第一百七十五章 棺材

  「手藝不行，你棺材板用再好的木料也無濟於事。」

  老爺子一邊說著，一邊將最後一塊木板拼接完畢。

  整口棺材的用料厚實，看起來應該是桐木。

  相較於世間罕見的陰沉木和昂貴的紫檀木來說，桐木具有不易倒架、質高價低的特點。

  整口棺材看起來一高一低，一寬一窄。

  

  當然了，棺材做成這樣也是有淵源的。

  書中記載在很久之前人們死後都是直接埋葬，後來為了體面便會用蓆子卷裹。

  又或者是砍伐一顆大樹，將樹內掏空之後，再將屍體盛斂安葬。

  但是在上古時期，長江流域有一個獵戶叫，張五郎。

  力大無窮，為人善良，又射得一手好弓箭，所以深得民眾愛戴。

  一天，張五郎在上山打獵時，一隻猛獸襲擊了他的村落。

  等他回來時，村子裡屍橫遍野死傷無數。

  憤怒的張五郎將猛獸趕出了村揚言要殺掉它。

  但是那野獸非常聰明，從村子裡跑出來之後便逃到了深山之中。

  張五郎不願意放棄，便追到懸崖邊同野獸搏鬥，最終雙雙墜崖。

  張五郎落下山崖之後，撞死在一顆巨樹上。

  當時他的屍體，頭朝著樹根，腳掛在樹枝。

  村民為了紀念他，將屍體帶回了村子，並且將那顆巨樹伐倒，做成了棺材。

  按照張五郎死時的樣子，頭朝著樹根腳朝著樹梢，放進了棺材裡。

  從而形成了棺材一頭大，一頭小的習俗。

  院子裡這幾塊棺材板，雖說只是一個簡單的拼接過程，兩個人也折騰了將近一個多小時。

  木板整體組裝好之後，便要開始在四周進行雕刻和圖漆。

  老爺子在棺材上刻下「永樂宮」三個字，代表這是正房。

  至於棺木兩側的圖案有很多種。

  有鶴鹿同春，適合身份較高的老人或者家庭富裕的人。

  有龍鳳呈祥，寓意著富貴吉祥，適合曾經掌權的老者，或者是村裡有威望的人。

  還有山水圖案、八仙過海等等，這些圖案就是尋常老百姓最常用的圖飾了。

  然而我看著老爺子在棺材的兩側繪製了二十四孝圖，寓意著孝順父母、尊敬長輩。

  側面圖繪是由老爺子的徒弟完成的，而老爺子則用斧鑿在頭頂刻壽，腳下點福。

  見此我便清楚，用這口棺材的人還沒有去世而是剛過花甲之年。

  因為在這個縣有一個特殊的習俗。

  家中老人年齡達到50歲以上，家人會請人打造一副棺材，在棺材的頂端刻上壽字，棺材尾部刻上福字。

  這按照當地的說法叫做「喜材」。

  它並不是咒家中的老人，反而是為他在祈福。

  壽字在前代表，以後日後使用這棺材的人，他不會因意外橫死而是會壽終正寢，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福字在尾，則代表著在老人走後，不會撒手不管而是庇蔭後代，讓後代子孫福祉綿長。

  整口棺材一直刻到天黑也沒有完工，那老爺子便打發他徒弟去外面買些酒菜。

  老爺子的徒弟叫石頭，是一個結結實實的大高個兒。

  體型壯碩，看起來憨憨的。

  相比起老爺子對石頭隨時的呵斥來說，王叔對我真的如親兒子一般。

  晚飯時間，老爺子為了和王叔喝酒特意殺了一隻雞。

  再加上石頭在外面買的各種熟食涼菜，滿滿地撲一大桌。

  石頭一直忙前忙後，結果到吃飯的時候，老爺子竟然不讓他上桌。

  雖說王叔也一直在招呼石頭，但石頭卻根本不敢上前一步。

  於是王叔便讓我把桌上的菜都撥了一些，和石頭蹲在門口的吃喝。

  「老哥哥，都是自家孩子，你怎麼還是老一套啊。」

  老爺子嘆了口氣，說道。

  「咱都是吃陰間飯，幹這行想要害人太簡單了，雖說我收他做徒但還得考驗他的人品，什麼時候他出師了就能上桌吃飯了。」

  王叔聞言笑著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不言而喻。

  「話說回來了，石板上的秘密你搞明白了沒有，這些年都沒怎麼聽你提起過了。」

  王叔輕輕地嘆了口氣，他將杯中的白酒一飲而盡，重重地吐了口濁氣後，再次扭頭看著我。

  「石板已經被我扔了，奇門都快絕了，要這石板有什麼用？」

  老爺子聞言一邊給王叔添酒，一邊笑道。

  「我就知道那東西害人，你們師兄弟因為那塊石板都反目成仇，奇門都快沒了！」

  王叔沉默不語，但我心裡清楚，他們口中的石板就是王叔扔在子孫圈裡的東西。

  「不過，我覺得那塊石板你丟不掉，最終還有回到你們奇門的手裡，那東西是你們的根。」

  兩杯酒下肚，王叔的臉頰泛紅。

  「奇門絕不了，這孩子……這孩子就是奇門的未來。」

  眼看著王叔說這話，我頓時便有些不知所措。

  王叔的這份期待，我總覺著沉甸甸的。

  也不知道老爺子這是珍藏的什麼酒，兩個人剛喝了半斤，全都齊刷刷地躺在了火炕上。

  此時屋裡呼嚕聲震天響，石頭笑呵呵地帶著我回屋。

  「師傅終於喝醉了，趕緊吃啊！」

  可憐的石頭本來就飯量大，碗裡的東西早吃完了也不敢上桌夾。

  趁著老爺子醉酒，這才開始大快朵頤地吃了起來。

  「吃啊，別餓肚子！」

  我看著狼吞虎咽的石頭，便不由得笑道。

  「整天這麼折騰你，你恨他嘛？」

  石頭一邊往嘴裡塞著雞腿，一邊憨憨地笑道。

  「我是師傅在亂葬崗撿來的，他給了我一條命，這恩情報答不完。」

  看著石頭吃東西那絕對是一種享受，然而就在此時門外卻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地敲門聲。

  石頭聞言臉色驟變，他扭頭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老爺子，手忙腳亂地下炕。

  「一定是村里出事兒了！」

  跟著石頭開門之後，一個中年婦女滿頭熱汗的出現在眼前。

  「你師傅呢？」

  當時石頭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有些尷尬地說道。

  「我師傅已經休息了，您有什麼事兒和我說。」

  「唉，和你說不著啊，我家大女兒撞邪了，拿著菜刀要砍頭……快請你師傅過去看看呀。」

  當時我心知那兩位醉酒根本醒不過來，但眼看著女人眉心發黑便心知情況緊急。

  於是我和石頭便帶著傢伙，跟著大嬸兒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