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出殯

  一瞬間，插在他嘴裡的那支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燃盡。

  香灰直接鑽進了呂東的喉嚨里。

  雖然說香火燙傷了他的舌頭，但這小子的命算是保下來了。

  剛才這半分鐘使盡了我全身的力氣，背後的衣服都浸濕了。

  「你到底夢見什麼了，睡得這麼死？」

  

  呂東沒有說話，他雙目無神地望著天花板，看樣子剛才的春夢也不是那麼快樂。

  天亮之後，我們再次回到了李哥家。

  今天是封棺下葬的日子，李哥花錢請了一夥兒專業的八仙抬棺。

  所謂八仙，就是假借仙人之名來衝散晦氣的抬棺匠。

  他們一行八人，有些地方也稱之為八大金剛。

  他們分別代表了男、女、老、少、富、貴、貧、賤。

  將抬棺人成為「八仙」，也是生者對亡者的祝福。

  這伙兒一般是封棺、抬棺一條龍，所以我必須得在他們到來之前，將封在棺木上的麻網取下來。

  從這麻網的磨損程度來看，昨夜好像棺材裡並沒有發生任何異常。

  這時，站在棺材另一邊的趙軼，突然指著棺材的一角自言自語著。

  「這裡怎麼會有香灰呢，誰能在這兒點香？」

  我聞言走到了他身邊，卻是發現在棺木左角的位置上，有一些細末香灰。

  「這些香灰看樣子都是新的，昨晚靈堂里沒人吧。」

  趙軼此時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過是一點細小的香灰而已，我也就沒有過多理會。

  收好了麻網之後，也沒有什麼事兒干，便回屋補覺去了。

  一宿沒睡覺，我實在太困了。

  這一覺我睡得特別踏實，要不是外面突然想起了嗩吶聲，我根本就醒不來。

  等我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正好趕上棺木封釘。

  李哥披麻戴孝跪在棺旁，紅著眼眶不敢抬頭看。

  樂隊裡有專業乾哭活兒的，聲淚齊下的哭訴，配合著哀樂顯得十分悲涼。

  七枚棺材釘分布在壽材四周，一邊釘，親屬們一邊喊著「躲釘」。

  至於這最後一枚棺材釘，師傅一錘下去只釘進去一一半，另一半裸露在外面。

  老祖宗講究，做事要懂分寸，不能太過極端，寓意給後人留條路。

  晌午接待完眾人之後，便要起棺了。

  起棺之前，李哥雙膝跪地，高舉孝子盆失聲痛哭。

  半晌，隨著孝子盆被摔碎，樂隊吹起了悲曲《大出殯》。

  孝子盆就是燒紙錢的瓦盆。

  人們認為，摔破瓦盆，死者就可以把所有燒化的紙錢帶到陰間去用了。

  李哥隨後衝著眾人行大禮，八仙們扛起龍槓，便要出靈。

  老爺子的棺木看起來並不大，但從八仙們的表情來看，卻顯得十分吃力。

  可這八人畢竟是專業幹這個的，眼看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但還是穩穩地抬了起來。

  按照左莊的規矩，老者走之前要現在院子裡轉三圈。

  這三圈是讓逝者再看老宅最後一眼，等這三圈過後便要上路了。

  八仙們抬著沉重的棺木，轉了一圈又一圈。

  就在他們轉到第三圈的時候，靈堂頂棚掛著的一張遺像，卻突然「啪嚓」一聲掉了下來。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當時我就在靈堂外面，眼看著相框被摔碎。

  照片裡的老爺子前些日子還是眉開眼笑，但今天卻是眉頭緊鎖，並且眼眸之中流出兩行血淚。

  我眼看這種情況一定會引起恐慌，於是我眼疾手快，將那張相片撿了起來。

  可就在撿相片的時候，手指不小心被玻璃劃破。

  血滴在了老爺子的遺像上。

  李哥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將笑著搖了搖頭，一切繼續進行。

  我當時躲在了一個角落，再次拿出相片的時候，老爺子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剛才我明明記著，手指上的血不偏不倚地滴在了老爺子的嘴唇上。

  可此時看著照片，只剩下一個淡淡地血痕。

  就在我納悶兒的時候，突然門外闖進來一個人。

  我定睛望去，只見呂東一連邪氣地跑了進來。

  他在院子裡環視了一圈後，便直接趴在棺材上開始不住地磕頭。

  當時棺材還在八仙的肩膀上，眼看著這種情形，八仙趕緊讓人把長條凳推來。

  按規矩，棺材裡一旦有了人就不可以再和地面接觸了。

  棺材安安穩穩地放在了凳子上，隨後眾人這才上前，將呂東拽到了一邊。

  棺材上那枚露出半截的釘子上面沾滿了鮮血。

  呂東額頭上也多出幾個血洞。

  「不能下葬，不能下葬。」

  他不停地重複著這句話。

  我當時趕緊將手中的相片放在一邊，快步走到呂東身邊，卻看著他的眼睛上面蒙著一層白翳。

  這就是所謂的鬼迷日眼。

  我沒想到昨夜裡剛剛將那不乾淨的東西，從他的身體裡清出去，他今天怎麼又中招了。

  為了儀式能順利進行下去，我和趙軼便強行將他拖進了屋子裡。

  檢查他額頭上的血洞，發現傷口並沒有特別深。

  於是我簡單地處理了一下傷口之後，便再次用麻網困住了他。

  「一定給我看住他，千萬別讓他再亂跑了。」

  交代給了趙軼之後，我正好趕上了起棺出門。

  出門以後面朝前，等於再不往後看，不再留戀一往無前，直奔西天樂土。

  老爺子在村裡的人際關係還不錯，許多老人都願意出門送他一程。

  出村之後，送葬的親朋止步。

  李哥跪拜謝孝，除去棺罩、停下儀仗，只有家人和八仙攜紙紮及祭品隨棺前往墳地。

  這一段山路極為安靜，整個過程，我都跟在隊伍的最後邊。

  眼看著距離墳地已經不足一里地的時候，這棺木卻變得異常陰沉。

  沒辦法，八仙們只能在路邊暫停，將棺材在長條凳上擱置。

  然而就在他們歇氣的時候，棺材裡突然響起一陣沉悶地敲擊聲。

  「噔噔噔……噔噔噔……」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站在一旁歇氣的八仙們瞬間炸了鍋。

  不過那聲音很短也很急促，只響了一次便結束了。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幻聽了，於是便再次龍槓上肩，準備一口作氣抬到墳地。

  然而就在八仙抬起棺木，長凳撤下的瞬間，意外再次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