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守靈（上）

  說話之人看起來也就是三十歲左右，面相老實，滿臉的疲憊與急切。

  李哥聞言搖了搖頭，笑道。

  「怎麼了，老婆又不在家啦？去她娘家看看，是不是又回娘家了。」

  那人搖了搖頭，沒有再言語，而是自言自語地離開了。

  李哥望著他的背影，向我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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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叫周田，老實人一個，一輩子只會埋頭幹活，娶了個不守婦道的娘們兒，每次外出打工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老婆。」

  我當時沒有說話，但身邊的趙軼可是來了興趣。

  「李哥，那他老婆長得一定好看吧？」

  李哥沒有理他，而是邁步朝著院子裡走去。

  進院之後，我們便徑直地來到了老爺子的靈堂。

  牆上掛著老爺子的遺像，看起來慈眉善目，笑臉盈盈。

  按照我們這裡的規矩，老爺子去世之後要停屍七天，等到第七日準備要出殯的時候才能封棺。

  要知道現在雖是暑夏末尾，但溫度很高，縱然棺材四周圍著冰塊，但是屍體腐爛的味道依舊很濃郁。

  當然了，一個月來我同各種屍體都接觸過。

  而且王叔提前幫我剪乾淨鼻毛，進去時還特意戴了一層口罩，所以對這股味道沒有那麼強烈的反應。

  但是趙軼就不同了，儘管戴了三層口罩，可還是受不了那股味道。

  老爺子的屍體腐壞嚴重，七竅流著膿血。

  李哥時不時要給老爺子淨面。

  就沖這一點便能證明李哥是一個極其孝順的人。

  因為淨面會讓自己的身體沾染屍體腐壞的味道，這種味道很可能保持一年之久。

  老爺子身下鋪著金絲細軟，看起來鋪得特別厚實，足有十幾厘米。

  於是我便有些不解地問道。

  「老爺子身下鋪的太厚了吧？」

  李哥笑著點了點頭。

  「小的時候家裡窮都是睡得硬板床，現在日子好過了，沒睡幾天軟床就走了，我想讓他去那邊也能舒舒服服的。」

  整體看下來，老爺子的屍體並沒有任何異常。

  但是接連幾天深夜託夢一定有問題，所以我便決定晚上留下來觀察一下情況。

  按照左莊的規矩，第五日晚上就要為逝者守靈，點香。

  所以我正好接替李哥守靈，看今晚老爺子還會不會給他託夢。

  因為這件小事，李哥的老婆晚上不敢在院裡住，吃完飯之後就跟著他姐回家了。

  夜裡十一點鐘，整個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燈都熄滅之後，唯一的光源就是靈堂里的蠟燭和長明燈。

  深夜，微弱的光線印在老爺子的遺像上顯得分外滲人。

  他明明笑得很慈祥，可我卻總感覺怪怪的。

  「陳哥，來喝點東西！」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嚇了一哆嗦。

  我下意識地回頭望著，就看著趙軼手裡端著兩瓶啤酒望著我。

  「陳哥，你說半夜那老爺子不會突然坐起來吧。」

  我笑著搖了搖頭。

  「老爺子的屍體我看過了，沒有要詐屍的跡象。」

  趙軼一臉膽怯地看了一眼靈堂里的棺材，隨後跟我講一段他道聽途說的故事。

  一年前，下河村死了一個女娃。

  按照村裡的習俗，孩子沒有成家前橫死的，都是不大操大辦的。

  往往把屍體拉回來，拿草蓆一卷就拉到山上埋了。

  家庭情況好一些的，也只不過是買口薄棺上山掩埋。

  不過這女娃他爹是村裡有名的富戶，不僅舉辦了葬禮，而且還按照老人去世的習俗，在院裡停屍守靈。

  當時給那女娃守靈的是一夥兒專業的八仙。

  前幾天一切正常，可是到了頭七這天晚上，給女娃搭梯子的時候出事兒了。

  所謂搭梯子，就是在頭七晚上要在正屋煙囪下搭一個梯子。

  傳說，頭七夜裡死者會回來看家裡最後一眼。

  他們是通過煙囪找回來的，所以要搭一個梯子幫其從房頂上下來。

  那晚，幾人在搭梯子的過程中，突然有個年輕人腹急便躲在一旁撒尿。

  農村的院子裡一般都會種一些瓜果，所以習慣了在菜地旁撒尿。

  可是這小子實在不長眼，他所站的位置，正好對著靈堂。

  當時幾個年長一些的人見狀趕忙阻止，但卻為時已晚。

  於是在場的幾人讓他去靈堂里磕頭道歉，可那年輕人根本就不信這些。

  但在所有人的一再堅持之下，他還是提著褲子進了靈堂。

  然而就在他進去的一剎那，兩扇厚實的大門「砰」的一聲就關上了。

  那一聲悶響讓在場的人，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幾人對視了一眼，便壯著膽子上前開門。

  可當時他們無論如何用力，那兩扇木門都紋絲不動。

  而就在此時，搭在牆邊的竹梯子突發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聽起來就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踩著梯子往下爬。

  就在眾人回頭的瞬間，面前的木門突然被打開。

  供桌上的長明燈被打翻，裡面的燈油落地之後，宛如有生命一般，朝著棺材爬去。

  人們全神貫注的盯著燈油。

  突然，旁邊有人尖叫一聲便徑直衝出了門外。

  此時的眾人才回過神來，竟發現桌前老人的遺像，變成了剛才那個年輕人。

  第二天清晨，人們在棺材下面到了他。

  他瞪大了雙眼，嘴巴大張，喉嚨里不時散發著一股惡臭。

  很顯然他是被嚇死的！

  趙軼說到這兒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他一臉嚴肅地望著我。

  此時屋外的空氣都變得緊張起來，我大氣都不敢出，靜靜地等待著他接下來的故事。

  然而就在此時，趙軼卻突然瞪大了雙眼，抬手指著我的身後不住地顫抖著。

  他的突然反應讓我瞬間神經緊繃，只感覺自己的後背汗毛直立。

  我僵著脖子慢慢地回頭望去，卻看著靈棚里安安靜靜，一切正常。

  此時的趙軼，突然「嘿嘿」一笑。

  「怎麼樣，嚇到你了吧！」

  我當時都無語了，隨著一陣微風拂過，我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都濕透了。

  我真的受夠了這個傢伙，眼看著供桌上的香馬上要燒完了，於是我趕緊起身更換。

  新香插進了香爐里，又為長明燈添了油。

  衝著老爺子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之後，卻發現這香有些不太對勁兒。

  這裡面可沒風啊，正常來說這香氣應該是垂直上升才對。

  可此時這徐徐的青煙，竟然在半空中相互糾纏盤旋。

  剛才那個故事還在我的腦袋裡縈繞，所以我下意識地朝門口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