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下河村的習俗

  好在我提前有所心裡準備，趕緊拿出在村口小賣店購置的一些點心。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那神婆眼看我如此恭敬，便開門讓我進院了。

  神婆的院子沒有王叔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是一個普通的農家院。

  

  只不過院子的正中央有一個高台香爐。

  不過爐子看起來很久都沒有使喚過了，上面落了一層灰。

  跟著她進了正屋之後，迎面便是極其講究的中堂五件。

  正所謂東瓶西鏡，中間一口西洋鍾。

  見這神婆如此講究，我在進屋之前，將自己的背包和豆子都留在門外。

  進去之後，老太太坐在八仙桌旁，抬手端起一根菸袋鍋子。

  我見此便特別識趣的拿起桌上的火柴，恭恭敬敬地幫老太太點菸。

  她好像很受用這一套，眯縫著眼睛砸吧了兩口。

  「說說吧，你小子來找我幹嘛？」

  我不敢再坐了，而是老老實實地站在他身邊，將此行的目的告知了神婆。

  神婆要了我的生辰八字，一邊抽著煙，一邊掐算著什麼。

  神婆掐算的方式和我們奇門的測算法訣完全不同，半晌她突然抬頭看著我。

  「你身上趴著東西？照理來說半個月前你就該死了，怎麼活到現在的？」

  果然，這神婆不是流竄的騙子，她真有些手段。

  於是我也不敢怠慢，將王大發怒斬夜叉為我續命之事一五一十地交代出去。

  聽到王大發的名號之後，神婆突然情緒激動地睜大了雙眼。

  「你認識王強嗎？」

  我其實一直在努力地避開王叔的名字，卻不成想繞來繞去又繞回來了。

  面對這神婆我也不敢瞎說，只能告訴他我是王叔的徒弟。

  神婆聞言，將手裡的煙杆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大聲呵斥道。

  「既然是王強的徒弟，那你還來找我作甚，滾滾滾。」

  眼看著神婆動怒了，她罵罵咧咧地將我推出了門外。

  我深知，這次一旦被趕出門，再想進來就那麼容易了。

  為了能順利拿回自己的精魂，情急之下我半跪在了那神婆面前。

  「我和他雖然是師徒名分，但奈何他能力不夠，沒辦法才讓我來找您，說只有您才能救我。」

  神婆見狀也是一愣，他望著我有些意外地問道。

  「他真是這麼說得？他承認不如我了？」

  「對啊，師傅說您有通天的本領，只有您才能幫我找回精魂。」

  神婆冷哼了一聲。

  「十多年了，他終於承認不如我了……進來吧。」

  我趕緊起身回到了屋裡，神婆抽著旱菸，攤手伸在我面前說道。

  「找我相助既要人事也要出力，既然你是王強的徒弟，那我也不多要。」

  說著，神婆抬手比劃了一個五字。

  我見此便趕緊掏兜，從那一把錢里抽出五十來遞了上去。

  在我當時的印象中，五十就已經不少了。

  可神婆接過錢後卻是一臉詫異。

  「就五十？五十就想救你一條命？」

  離開時王叔只給了我200，村頭買點心花了13，現在就剩下187塊錢了。

  沒有辦法我只能老老實實地剩下的187塊錢遞了上去。

  神婆大概看了一眼，重重地嘆了口氣。

  「看你也算老實，錢不夠幹活湊。」

  一聽有轉機我趕緊起身表態，但此時門口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神婆沖我努了努嘴，笑道。

  「活兒來了，去開門吧。」

  我本以為這小腳老太太準備讓我幹些苦力活，卻不成想她竟然讓我去喊魂。

  其實這件事本來也簡單。

  小孩在走夜路的時候，一旦遇到驚嚇或者是看到不乾淨的東西很容易丟魂。

  而所謂的喊魂就是將丟失在外面的魂魄接回來。

  最常用的方法，就是找一件孩子的貼身衣服。

  拿著衣服走到附近的十字路口，敞開衣扇衝著四個方向呼喊孩子的名字。

  每個路口呼喊三聲，隨後趕緊抱著衣服跑回家中。

  在這過程中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回頭。

  將衣服抱回去之後，內外翻轉套在孩子的身上，丟魂的小孩便會逐漸甦醒。

  雖說我之前沒有實操過，但是在王叔給我的那些書冊上面都有記載。

  於是我信心滿滿地接下了這個差事，跟著僱主離開了神婆家。

  僱主是一個姓趙的中年大叔，需要喊魂的是他的小兒子。

  小兒子今年和我差不多大，所以大叔一路上都在質疑我。

  「我兒子和你年級一般大，別到時候喊魂把你也喊丟了。」

  我有些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

  「不會的大叔，不就是喊魂嘛，這業務我熟。」

  大叔明顯還不信我，於是便向我說起了孩子丟魂的經過。

  在一周之前，大叔的二兒子剛剛舉辦了婚禮。

  按照下河村的習俗，舉辦婚禮時一定得邀請隔輩兒的親屬，也就是爺爺奶奶。

  爺爺奶奶如果活著的話就簡單了。

  如果雙雙去世，就需要新人在辦事的前一天晚上，去墳地將老人接回來。

  所謂接回來，就是新人在墳前點一盞蓮花燈。

  告訴爺爺奶奶自己要結婚了邀請他們回來，隨後新人便要往回走。

  在回家的過程中，所有人都不能回頭，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說話。

  等回到家裡之後，找兩塊白面饃，掰成小塊扔到四周房頂，洗一把臉就算是接回來了。

  「怎麼會有這種習俗，結婚本來是一件好事，搞得這麼陰森森的。」

  趙大叔嘆了口氣，隨後便向我講述起了緣由。

  前文說過下河村是依山而建的，在多年前下河村曾因為地震出現過走山。

  所謂的走山就是看起來很遠的山自己挪動了，按照現在話來說叫山體滑坡。

  發生走山的時候，村里年輕一些的人全都逃命離開了。

  只剩下家裡那些行動不便的老人，為了不拖累自己的孩子，被大山吃掉了。

  根據趙大叔所說，走山結束之後下河村被完全掩蓋了。

  逃走的人再次回來，重建了下河村，可以說下河村就是在無數死屍的身上重建的。

  自此，村里凡有喜事，都要接去世的老人回來看看。

  趙大叔二兒子結婚的時候，照例去山上接老人回家。

  可當時小兒子非要跟著一同前去，結果就在返回途中，中邪丟了魂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