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君呈松翹尾巴

2024-10-07 19:17:19 作者: 文心滴露

  「丁雷只會教書育人,不擅俗物,且背後之人存心算計,便不是丁雷換了旁人只怕也會中計,皇帝不如小懲大誡?」

  當著皇帝的面,太后到底沒有怒斥丁雷。

  她娘家無人,只一個丁家能勉力支撐,若是連丁家也被處置,她便再也無人可用。

  皇帝神色未動,好似他想要處置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是一隻螞蟻,一隻可以隨時去死的貓。

  本書首發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哪怕太后開口求情,他也仍舊沒有泄露出一絲情緒。

  太后抿緊了唇。

  「春闈在即,國子監的學生們正是緊要關頭,不如讓丁夫子戴罪立功。」

  殿內誰也沒有說話,只有丁雷粗重的呼吸,仿佛一條耕了十年地的老黃牛。

  「既然母后替丁夫子說情,那就依母后所言,杖責二十。」

  太后臉色一白。

  她雖然的確是在為丁雷求情,可她也有自己的體面,從始至終都並未露出哀求之意。

  皇帝卻這麼明晃晃地將實情揭露,簡直一點臉面也不給她留。

  更何況,最終他並未免除對丁雷的處罰,只是將八十改成二十。

  二十廷杖,足以讓人半個月都下不了床。

  正如方才她自己所說,如今正是春闈前夕的緊要關頭,丁雷手底下的學生若有高中,定然會感激丁雷這個夫子。

  若再籠絡得好,說不準還能將他們經營成丁家的勢力。

  可皇帝這麼一罰,丁雷在春闈前能不能下地還是個問題,如何還能籠絡住那些學子?

  這樣一來,三年的謀劃,全都成空。

  太后心頭浮上陰霾。

  她不知道皇帝這次處罰,到底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成算……

  若是前者也就罷了,錯過這次機會,暫且蟄伏,未必不能以待來日。

  可若是早有成算,那麼,皇帝究竟是怎麼看待丁家的……

  太后無知無覺地攥緊了拳,直到指甲將手心掐得生疼才反應了過來。

  一抬頭才發現,皇帝居然一直都在盯著她!

  那眼神令太后打了個哆嗦,她飛快地反應過來,牽起嘴唇,「皇帝仁慈,是朝堂之幸。」

  皇帝意味不明地笑了,揮了揮袖子,丁雷被拖了下去。

  很快,院子裡就響起悶聲擊打,和被堵了嘴的哀嚎。

  沈青鸞心頭思量開。

  上頭三人,太后,皇帝,萬貴妃,看似是這世上最親密的關係,實則卻各自為政。

  不過,這對沈青鸞來說是個好消息,只要有衝突,便有她立足的餘地。

  她最擅長的,不就是權衡人心,因勢利導嗎?

  伴隨著丁雷的痛呼,皇帝再次開口,「鎮遠侯,你既然查出這毒蟲的來處,可有把握將整件事查個清楚?」

  君呈松露出一個篤定的笑,越發顯得英武深邃,「不敢有負陛下重託。」

  皇帝漫不經心地頷首。

  好似大周國都被邊關的蟲子入侵,這樣的大事落在他眼底,也不過是無足輕重的小事而已。

  院子裡,丁雷的哀嚎終於停了下來,轉而變成了忍痛的悶哼。

  太后鬆開了拳頭,驚覺自己背上竟然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

  一陣不甘湧上心頭,太后皮笑肉不笑道:「鎮遠侯既然如此有把握,不如以三日為期?」

  皇帝看了她一眼,太后解釋道:「夜長夢多,此事還是儘快查清楚為好。」

  沈青鸞略帶憂慮地朝君呈松看了一眼。

  方才丁雷辦事疏忽大意,太后尚且放下身段為他求情。

  如今換做君呈松,她便變得如此苛刻。

  上位者的偏心,便是如此不講道理。

  君呈松感受到那目光,像是一把小刷子在他心頭撓了一下,忙將胸膛挺起來:

  「不必三日,微臣一日便能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查個清楚!」

  沈青鸞:……

  皇帝露出滿意的神色。

  坐在一旁一言不發的萬貴妃忍不住酸溜溜道:

  「鎮遠侯如此有把握,何不早些透露給丁夫子,也不必他做這些無用功,耽誤了陛下的大事。」

  這話好生歹毒,幾乎是明著在說君呈松只顧他個人的功勞,將皇帝的安危致於不顧。

  落在皇帝耳中,不知要生出多少猜疑和風波。

  沈青鸞一時為他捏了把汗,尤其是,想起此前他因為穿錯了鞋子便被參奏。

  之前並不如何相熟,只覺得是令人忍俊不禁的笑談。

  如今,卻是有些心疼他要生扛這些殺人於無形的攻殲和非議。

  她不知道的是,君呈松這會自覺今日表現得很是不錯,正是要顯擺的時候,哪容得萬貴妃這麼滅他微風。

  當即針鋒相對道:「此事事關重大,微臣不敢妄言,正如昨日貴妃娘娘無故提前離席,和毒蟲極為巧合地錯開。

  臣不知是巧合還是貴妃娘娘早有預知,故而不敢亂說。」

  殿內頓時靜了下來,仿佛有一隻大手將屋子裡的空氣抽乾,伺候的宮女太監全都噤若寒蟬,不敢動彈。

  萬貴妃氣得發抖,顫顫巍巍地用手指著君呈松的鼻尖,「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污衊我,本宮砍了你的頭!」

  話音剛落,殿內更冷了。

  皇帝勾出一個讓人膽寒的笑,「愛妃好膽色。」

  萬貴妃渾身僵住,後脖頸像是架了一把冷冰冰的刀。

  回過神來,渾身冷汗如柱。

  她發了什麼失心瘋,居然敢在皇帝面前說這種話,後宮干政可是大忌。

  反應過來後,萬貴妃一個撲騰跪了下來,「陛下恕罪,臣妾失言。」

  皇帝聲音平淡無波,「是失言,還是說了真心話?」

  萬貴妃渾身顫抖如冬日狂風下的柳絮,「陛下恕罪,臣妾方才聽鎮遠侯這樣說,心中怕極了,臣妾怕,怕陛下懷疑臣妾,進而厭惡臣妾。」

  她哭得梨花帶雨,清淺的淚划過腮邊,勾出觸目心驚的柔弱和易碎。

  「陛下是天子,是臣妾唯一的男人,是臣妾心中的天,陛下一絲一毫的懷疑於臣妾而言幾乎是天塌地陷,臣妾實在是怕。

  若是有什麼法子能打消陛下對臣妾的懷疑,臣妾死都甘願。」

  萬貴妃哭聲愈發哀戚,字字入心,「陛下,臣妾縱有萬般不是,可臣妾要的只是您的一點點寵和愛。

  陛下,臣妾為何早早離去,您真的不知道嗎?」

  皇帝久久地看著她,看著她眼底的欲望、算計和攀附。

  在他第一次見到萬昀嬌時,他就被這樣生機勃勃的複雜吸引了。

  所以,他將萬昀嬌帶到身邊,他享受她的追慕和崇拜,也享受自己對她的調教和指點。

  在這危機重重的後宮之中,她像一支柔弱的蒬絲花,緊緊地攀附著他這棵參天大樹。

  時至今日,她的惶恐和卑微都因他而生,她眼底的欲望和算計,何嘗不帶著自己的三分帝王之氣。

  作為帝王,他自信,她翻不出自己的手心,所以他怎麼會和小小女子計較。

  「朕知道。」

  皇帝捏著萬貴妃的手腕,將他拉到自己身畔坐下,「隨口一句話,將你嚇成這副模樣,你的出息呢?」

  隨著他的話,萬貴妃眼淚越發洶湧,「陛下是臣妾的天,天都震怒,臣妾怎會不怕。」

  皇帝輕撫她瘦削的肩膀,「是朕的錯。鎮遠侯,貴妃膽小,你何苦說這些話嚇她。」

  他語氣仍舊冷淡,卻隱隱帶了責備。

  若是平常在朝堂之上,君呈松這會該立即告罪。

  反正只是輕飄飄一句話,賠個罪也不會少塊肉。

  他在戰場,什麼樣的傷沒受過,這樣的小事他眼都不會眨。

  可這會在沈青鸞面前,他連一句低頭的話都說不出口。

  只知道梗著脖子站在殿內,嘴唇死死咬著,仿佛說了這樣一句話,比殺了他還要他難受。

  萬貴妃眼底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在這後宮,從來就沒有什麼是非對錯,只有皇帝的一己之好。

  他們兩個伶牙俐齒又如何,皇帝的心在她身上。

  拿捏著這一點,她便立於不敗之地。

  君呈松久久沒有出聲,皇帝神色逐漸冷了下來,「鎮遠侯,你可是對朕的話有所不滿?」

  沈青鸞心頭一個咯噔,側眼見著君呈鬆緊緊抿成一條線的嘴唇,暗叫不好。

  這個夯貨,這會又犯愣了!

  眼看皇帝神色越發難看,沈青鸞心頭突突,顧不得什麼體統和謹慎,脫口而出道:

  「陛下恕罪,侯爺是武將,只知忠於陛下,為陛下征戰沙場開疆擴土。正如丁夫子能言善辯卻不擅查案殺賊,想必鎮遠侯也是不善言辭之人。」

  皇帝眸光仍舊死死地盯著君呈松。

  這朝中,不識趣的人有,無能中庸的人有,阿諛諂媚的人有,其餘那些沒什麼用處的人,都被他砍了腦袋。

  如今,君呈松還算是有用的人。

  他收回視線,「鎮遠侯殿前無禮,罰俸三月。」

  沈青鸞眼神暗暗催促,君呈松終於彎腰拱手,「臣知罪。」

  萬貴妃眼珠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忽然靠著皇帝不懷好意道:

  「陛下,沈姑娘為人妥帖周到,說話很是知禮,長得也漂亮,臣妾若是能學了她三分長處,往後定然不會再笨嘴拙舌惹陛下生氣了。

  陛下可否開恩,邀沈姑娘入宮陪臣妾住上一段時間?」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