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娘子的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娘子，這麼多孩子，都是被擄走的？」

  薛承福看著屋子裡惶恐不安的孩子們，心中憤慨，之前娘子只說有孩童被擄走販賣，卻沒想到這般過分，竟然用這般大小的幼童做皮肉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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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這只是一部分，還有的在慈幼局，那些人都是假冒的，就為了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搜羅孩童。」

  崔堇娘已經換下胡服，和一對兒女好好訴說了思念之苦，聽到薛承福的話，嘆了口氣。

  在慈幼局的孩子們還算幸運，因為長的清秀不是那麼出挑，不在被選擇的行列里，只是受到驚嚇。

  而這些已經被送到翠雲樓的，都吃了特製的藥，不僅記憶被抹去了，還被餵了好多各種各樣的藥，壽命也會被影響。

  「明晚就有人來接他們了，讓十四郎好好給檢查一下，可憐見的，希望能夠找到他們的父母。」

  說到吳十四，他今夜累卻也痛快著，一連來了這麼多孩子，身上還都下了各種各樣的藥，一下子就激起了他身為醫者的好勝心。

  這邊檢查檢查，那邊把把脈，那雙眼睛興奮的在黑夜中都亮的嚇人。

  其中最嚴重的就是小乞丐二林，他的身上不僅有迷幻的藥物，甚至還有抑制生長的，加上他本身似乎胎里不足，想要健康長大希望很渺茫。

  崔堇娘聽到這些，心中暗淡，這麼可愛懂事的孩子，就應該無憂無慮的成長，為何要經歷這般痛苦。

  「崔娘子，你別擔心，我命賤，能活一天都是偷來的，就是活不到成年也無妨的。」

  二林想要笑一笑安慰崔堇娘那暗淡的眼神，可越是這樣就越讓人心酸，才八九歲的孩子，多大的痛苦能讓他說出這般釋然的話。

  早知道他會這麼慘，崔堇娘就該把他留在鋪子裡的，不回難民營就不會被那些冒牌貨給帶走。

  崔堇娘陷入自責，但孩子們卻無比的感謝她，如果不是她，他們今晚估計就被糟蹋。

  運氣好的一身傷痛回到慈幼局自生自滅；運氣不好，就一個破蓆子裹了扔到後山亂葬崗里。

  看著崔堇娘面色暗淡，大家都小心翼翼的靠近她，一個眼睛大大的小姑娘輕輕地扯了扯她的裙角。

  「娘子，吃糖果子，就不會不開心了。」

  小手裡攥著之前崔堇娘在暗道分給她的糖果子，她沒捨得吃就放在手心。

  如今吃力的踮起腳尖往崔堇娘的嘴邊送，軟軟糯糯的聲音沒有安撫到她，反而讓心頭的怨恨更多。

  她恨這世道的不公，也恨那些人面獸心的畜生。

  將孩子們擁入懷裡，但凡她有能力，就把他們都收養了，好好彌補受傷蒙上陰影的心。

  可現在，崔堇娘只能儘可能的安撫著他們，明晚之後，還會不會再見面都難說。

  一夜煎熬，天剛亮吳十四就捏著一沓藥方衝出去，這些都是給孩子們治病的，他要趕緊都熬出來好隨時觀察他們的症狀。

  崔堇娘特意做了很多好吃的，大肉包，糯米糕，雞蛋餅，光主食就五六樣，都是她昨晚睡不著就開始準備的。

  到馬天和他們一臉憔悴的走進來，聞著濃郁的香氣，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的肚子咕嚕嚕發出響聲。

  一點不見外的就衝過來加入吃飯的行列，一邊狼吞虎咽一邊說著昨天的戰績。

  「慈幼局的孩子們也都救出來了，翠雲樓的買家和客人全都被帶走拷問，至於為什麼有人能在已經封禁的樓里做皮肉生意，據說還得多查一查。

  不過我們校尉說了，這次多謝娘子出手相助才能讓事情順利解決，回頭他忙完了就給娘子論功行賞。」

  崔堇娘對賞賜不怎麼在意，她只是看不得那些畜生肆意對待無辜的孩子們，一想到自家的一對兒女差點也被如此對待，就氣的想殺人。

  「對了，陪著我做戲的那些人……」

  做了兩天的大家閨秀，崔堇娘被人伺候的和廢物似的，如果他們沒走的話，自己想去道謝。

  馬天和卻說他們今早已經出城了，畢竟這件事牽扯的人比較廣，小心為上。

  聽著他的話，崔堇娘沒有再糾結，那些複雜紛擾畢竟還是離自己很遠，她現在只想帶著一家人離開這裡。

  短暫忙碌的早餐吃完，崔堇娘就讓馬天和他們把剩下的吃的都裝著給同僚們吃，估計都餓的夠嗆。

  送走千恩萬謝的馬天和，崔堇娘就讓孩子們安靜的在院子裡待著，自己則是出去買了成衣回來，大小稍微改改，總算是有體面遮羞的穿了。

  「崔娘子，我們會被送到哪裡？」

  孩子們知道不能留在這裡，心裡都有些憋悶，但也知道崔堇娘不能養活他們這麼多，懂事的沒再糾纏。

  可之前的經歷讓他們如同驚弓之鳥，生怕剛出狼窩又進虎穴。

  「這次是今早來吃飯的那些叔叔伯伯送你們，他們是軍人，保家衛國的，自然不會欺負你們。

  放心吧，就算你們找不到父母，也能給你們尋個好人家。」

  雖然崔堇娘不相信其他人，但是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對王榮軒的責任心有一定了解。

  只要經過他手的事情，無不辦的利落體面。

  有了崔堇娘的安慰，孩子們的情緒稍微平和一些，都坐在院子曬太陽發呆，或者看風郎和思娘玩耍。

  本該童真稚氣的臉龐，卻都有著不符年紀的惶恐和迷茫。

  「娘子，謝謝你救了我，」就在大家都安靜後，二林走了過來，伸出小手扯著她的裙擺「這次一別唯恐再難相見，這個請你收下。」

  說完，他從脖子上摘下來一顆木珠子，除了表面光滑之外沒有特別之處。

  「這是我有記憶以來就一直戴著的，是我最重要的東西，娘子的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只能把這個給你才能安心。」

  崔堇娘本來不想收，既然是二林最寶貴的東西，肯定不捨得。

  可看著孩子一臉堅定，淚眼汪汪的似乎自己拒絕就立馬哭出來，最後只能嘆息著接過，珍重的將珠子放入懷中，表示會好好保存的。

  看著崔堇娘如此重視，二林終於露出了第一個釋懷的笑容，看的她心中又是一酸。

  時間飛快，一晃就到了關門鼓的時候，當宵禁正式開始後，就有兩輛馬車悄悄的到了崔堇娘家門口。

  孩子們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的離開了這個給他們短暫溫暖的家。

  「娘子，我們會想你的。」

  不敢大聲喧譁，孩子們只敢扒著車門，帶著哭音地告別，那一雙雙水汪汪可憐巴巴的眼睛，看得崔堇娘也心痛不止。

  多次叮囑那些來接應的將士們好好對他們，這才扶著門框看著馬車消失在夜色中。

  而她並不知道，因為這次善舉，給她種下了多大的劫難和福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