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回憶錄

  （一）黎民與她

  「黎民，我們就在此分別吧。」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黎民面前，她凝望著黎民，眼神中滿是不舍之色。

  

  黎民欲言又止，他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你要回家了嗎。」黎民走上前去抓緊她的手。

  兩個人就這麼看著對方，好像幾乎要把對方刻進自己的眼眸中，好幾秒之後，她說：「我媽說我爸身體出問題，在醫院好幾天了，他們希望我回家。」她將另一隻手搭在了黎民的手上，十分溫暖。

  回家？黎民思緒複雜，感受到她手上傳來的溫熱，他鬆開了手，兩人做了最後的擁抱。

  等她踏上列車回到她那煙雨綿綿的江南煙雨城，他大概也沒有力氣繼續在這裡生活下去了。

  他跟她大學就在一起，彼時還沒有進入社會，沒曾想過現實是多麼的殘酷，兩人也曾幻想過畢業的以後，只是沒想到這麼無力。

  畢業之後，他進入了大廠工作，她也隨他來到這裡一起打拼，本以為這是理想的開始，卻沒有想到是現實的侵蝕。

  她家人從她畢業開始就希望她找個好人家，一開始她還能搪塞過去，後面壓力太大，她說已經有了男朋友，父母抓著她的手問她，男朋友哪裡人，本地？她說，「不是。」父母的眉眼就低沉了下去。

  正因為這樣，幾次回家，每次都要吵架。

  黎民努力了嗎，努力了，為了最快成功，他甚至辭掉了大廠的穩定工作去跑銷售，只是為了更快地成功。

  但是不是所有付出都會有收穫，即使黎民並不笨，但是依舊效益不高，他們在這座城市的日子絕對稱不上「富足」，兩個人加起來甚至都湊不齊五險一金。

  在一起這兩年，他們一直在租房，運氣好能租個半年一年，運氣不好半年都要搬兩三次，有時候是晚上，或者下雨，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就像沒有家的浮萍，被生活驅趕。

  有時候加班很晚，兩人會默契地湊到一起，然後一起散步兩里地到火鍋店吃點宵夜，畢竟，幾十塊錢的火鍋總比泡麵炒飯更加好吃，而且也稱不上很貴。

  當時吃過最貴的，是商城六樓裡面的西餐，牛排，還說是什麼招牌，一百塊錢，兩個人就是兩百，的確很好吃，但是僅此一次。

  一直到現在，兩人即將分別，她細想了一下，有溫暖，但是好像並不浪漫，只有忙碌的計劃跟工作。

  今年年初，黎民說他攢了三萬塊錢，而她只有兩萬，好像其實不算少，但是如果要結婚，好像又遠遠不夠，父母一直打電話催她回家。

  說她要是敢遠嫁，還是嫁給一個外地的窮小伙，他就馬上跳樓去死。

  終於，在父母的強度壓迫下，她還是決定回家了，放下這些年的回憶，雖然很苦，但是也曾經有過甜的，這讓她一時分不清生活是苦澀還是什麼滋味。

  「你……回去吧。」上車前，她跑到黎民身前抱住了他，兩個人最後一次相擁。

  「注意安全。」黎民用最簡單的話跟她說了再見。

  出了站台，黎民發呆了好久，第二天他退了租，臨走的時候房東又坑了他一筆，他更厭倦這裡了。

  回到凱江縣之後，他選擇了去考試，直到半年之後，他從朋友那裡收到了她的死訊，是吃安眠藥死的。

  黎民找人要了她家的地址，到了她家，被她父母抓著衣服罵，說都是他害死了他們的女兒，黎民選擇了打不還口罵不還手，只有這樣他才能好好地見上她一面。

  通過她的朋友他了解到，她回家之後父母一直對她進行逼婚，生活上把她控制得死死的，最後她不堪重負選擇了輕生，甚至沒有給父母留下任何一句話。

  她死了，沒有人有罪，但是所有人都是兇手。

  送別她後，黎民默然地回到了縣城。

  （二）常虎與張小海

  「老闆，你這裡招人嗎。」

  「不要不要。」

  快餐店前，一個穿著還算整潔的青年站在門口，躡手躡腳試探性問了一句，得到的是老闆嫌棄的眼神還有快速擺動的手。

  又一次失敗了，這次甚至連問都沒有問他的情況。

  他小聲地說了謝謝，然後轉頭走進了旁邊的店。

  此時已經正午，正值路人進店吃飯的時候，菜香從內到外，這條街都是香味，走了這麼久，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他又鼓起勇氣走進店裡面，「老闆，招人嗎，我什麼都會。」

  沒有人理會他，工人們埋頭吃飯，老闆忙著收錢，他稍微加大了一些聲音，走到老闆面前，準備開口，就被老闆撞了個肩膀，「你要什麼，8塊，隨便吃。」老闆笑嘻嘻看著他。

  他尷尬地笑了笑，「不是，我想問，你這裡還招人嗎。」常虎笑著個臉，小聲說道。

  老闆一聽不是顧客，眉頭馬上就皺了一下，然後連連擺手，指著對面說，「那不是招人嗎，別在我這裡擋路，你去那問。」

  「問過了，他們不要。」

  「為啥。」

  「我服過刑，他們怕。」常虎說出了自己的情況。

  一聽到這裡，老闆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快走快走，別嚇到我客人。」老闆推了常虎一把，常虎一個踉蹌沒站穩就撞在了桌子上，旁邊的人立馬站起來對他吼，「幹什麼！沒長眼睛嗎！」他的嘴裡罵罵咧咧，說個不停，店裡的氣氛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其他人也是聽到老闆的話，瞬間視線往他身上看去。

  從早上到現在一直碰壁，常虎的耐心早就被一點點消磨完了，現在又被針對，常虎的心態瞬間崩潰，他的手忍不住握緊……眼中的陰翳也浮現上來，他握緊拳頭抬起頭想衝出去的時候，一隻手從身後抓住他了手臂。

  「兄弟，來來來，坐。」他把常虎拉到自己桌子邊上坐下來，「老闆，再來一份，錢我出了。」他站起來給老闆遞了錢，然後走到常虎旁邊，「盤子在那，飯菜自己打，我請你了。」

  常虎還沒緩過來，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他還是說了謝謝，然後打了飯菜坐到他旁邊。

  「謝謝你。」常虎鄭重說道。

  「小事，誰沒有個困難的時候，不瞞你說，我也是刑滿釋放人員，他們這種人，我遇見的不比你少。」

  「我叫張小海，你呢。」瘦小男人做了個自我介紹。

  「常虎。」

  「常虎兄弟，先吃。」

  常虎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還是埋頭吃了飯，完事之後他十分感謝張小海，「我剛才要是不攔著你，現在你可能就走不了了。」

  「遇事別衝動，知道沒。」

  吃完之後，兩個人坐在公園門口，聊了起來。

  張小海也是知道了常虎的事情，他思考了一番，看著常虎，「常虎兄弟，你的難處我知道，剛好！我這正在招人，你信不信我。」

  常虎看張小海也不像壞人，況且剛才若不是張小海出手幫助他，他可能就再次犯錯，連忙說道：「我信。」

  「我老闆讓我招人，當保安，有沒有想法。」

  見常虎好像不太理解，張小海接著補充道：「就是負責看場地，該出手時就出手，不過一般來說，我們是不需要動手的，怎麼樣，有想法不。」

  「薪資也很好，老闆願意接受我們這種服過刑的。」

  聽到這，常虎一喜，因為大部分對他的這個過去都十分介意，他還在想這個身份會不會被嫌棄，聽到有老闆可以接受服過刑的人員，他可是很高興，小聲問起其中細節來。

  兩人聊得也算投機，張小海盡數解答了常虎的問題，基本打消了常虎的疑慮。

  「這下也不用我找人了，看你塊頭不小，比我壯多了，正好！走，我帶你去見我們老闆，以後我們倆就是同事了。」

  「那就謝謝小海哥了。」常虎客氣道。

  隨即，張小海帶著常虎離開了公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