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知遇之恩,已經還清了
2024-10-14 00:24:07
作者: 少尹
「世人都以為千門救苦度世,易如反掌。可這天下萬物皆有因果,哪有那麼容易?」李妍微笑道,「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爹沒有第二個選擇,我也一樣沒有。」
裴應春想要借江湖人的手滅掉整個李家血脈,只有傻子才會任他欺負。
「我是不爭,不是傻。」李妍揉著自己的手腕,「既然他想玩,那我奉陪到底。」
當年那個姑娘,到底是長大了。
彭興州長嘆一息,話音輕快些許:「林建安說得對,我們都老了。」他看著李妍,笑了,「這天下,最終是屬於年輕人的。」
是不是屬於年輕人,李妍不感興趣,但一定不能是屬於裴應春的。
「我現在有點想不明白,按說你爹為官這麼多年,不應該看不清裴應春是個什麼東西啊。」他揣著手,歪頭不解,「那他看得明白,為什麼當年還放走他了呢?」
李妍沒說話。
她輕笑一聲,抬起頭,看著雲淡風輕的天,答非所問道:「看樣子之後幾天,都是秋高氣爽的好時節啊……」
彭興州被她這話搞迷糊了,「啊」一聲,應和道:「應該是吧。」
李清風確實想到會有今日。
那天,沈寒舟從火場中出來時,懷裡抱著的漆盒,正是李清風留給她的東西。
被烈火炙烤,那盒子裂開大縫,裡面只有幾封家書。
暫住在沈府時,李妍守在沈寒舟和曹切的房前,一邊熬藥,一邊抱著那盒子。
天知道她用了多少力量,讓自己打開那把鎖,拿出那些信來。
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日會以這樣的方式,與去世的父親再見面。
那信封外親啟的兩個小字,扎得李妍心裡難受。
就像原本已經痊癒的傷疤里,猛地生出尖銳的刺,再一次破開血肉,再一次疼起來。
她遲疑了很久,藥都煎好了,才撕開信封。
內容出乎意料。
李清風知道自己要死了。
「若見此信,便是我已遭了毒手,不在世上。」
她眼眸微顫,難以置信,將信飛快地掃了兩眼。
「毒?」
李妍聲音都變了。
她細細看著信中內容,自己的父親是在一年半前寫下這封信的。
「此時身體尚好,也多虧太子殿下照拂,御醫定期診脈,未見異常。然世事難料,剩下的時間應該不多了。」
她眉頭緩緩皺起。
「新政推行至今,雖然充盈國庫,可宋氏江山仍舊岌岌可危。本來,我下定決心絕不讓你牽扯進此事,可以你心性,展信時必已深陷其中。故而留下此信,為你指個方向。」
李妍看到這,鼻孔里噴一股氣。
她揉著自己鼻樑根,有一萬句吐槽想要說給李清風聽。
自己的親爹果然與眾不同,要麼怎麼能成一代卿相,這是骨頭裡刻著天賦異稟,根本就是老天爺賞飯吃。
誰人還能在沒病沒災的時候,預計自己沒多久能活了的?
誰人還能隔著十萬八千里,跳過一年半,預測李妍今日深陷其中的困局?
她拿著信,實在是又氣又想哭。
明知會死,居然都不早些防範。
信到最後,甚至還留下一句氣人的話語:「怕你走歪路殺錯人,為父先點名,殺我的人,要麼是當朝太子宋唯幽,要麼是裴應春,絕無第三人的可能性。」
「不可能是宋唯幽。」
忽然,李妍身後,沈寒舟的聲音傳來。
她詫異抬頭,正對上那雙自上而下盯著信的眼眸。
不知為何,李妍居然從他臉上讀出幾分嫌棄。
許是沒聽見回答,沈寒舟又強調一遍:「絕對不可能是宋唯幽。」
「為何?」李妍仰著頭。
沈寒舟面龐僵硬了下。
他似乎沒想過為什麼,手支著下顎揣摩片刻,扔下一句:「反正不可能是他。」
這話和沒說一樣。
李妍無語,將一旁板凳扯過,示意他坐下。
沈寒舟披著一件藏藍色的外衫,中衣扣著封腰,眉眼之間似乎比先前更有稜角一些。
李妍總覺得他有哪點不一樣,可是又哪哪都一樣。
她盯著那張臉,戳得沈寒舟別開面龐,解釋道:「世人皆知宋唯幽是個病秧子,一月里在床上能躺滿三十日,也正是因為他體弱多病,蔫不拉嘰,今年二十五,都還連個妃也沒有。」
他瞟一眼李妍:「就那個樣子,他巴不得你爹長命百歲,能幫他抗住大晉的半邊天。朝堂沒了李清風,最先頭疼的人就是宋唯幽,還不是頭疼一天兩天,那是頭疼了大半年。」
「政務積累不說,裴家勢力捲土重來,當年李清風沒能肅清乾淨的後遺症,差點將朝野反噬。」他說到這,冷哼一聲,「雖然李清風早有布局,每一步都在意料之中,但是……」
但是他大概也沒想到,自己的女兒會打劫馬車,還把微服出巡的宋唯幽本人,給悶了一棍子,硬生生打失憶。
錯失半年,宮內必然大亂,什麼神仙布局也都白費了。
「但是什麼?」李妍手裡拿著把芭蕉扇,挑眉問,「你倒是說完啊。」
沈寒舟頓了頓,考究地看了李妍一眼,抬起手,揉著自己的額頭「嘶」一聲:「……你這麼一問,忽然就想不起來了。」
他面露痛苦,上半身稍稍蜷縮。
李妍趕忙放下扇子,著急道:「哪裡不舒服?我扶你進去躺著吧?」
沈寒舟擺手搖頭:「不了,躺了好幾日,骨頭都躺軟了。」
「那我去喊喬七命?」
他還是搖頭:「坐下,最近常常如此,等一會兒就好。」
李妍將信將疑,遲疑片刻道:「你在這別動,我去找喬七命。」
說完,她轉身就走。
沈寒舟想抓住她,手伸出去瞬間,李妍輕功一躍,讓他撲了個空。
他這才坐正身子,看著她確實消失在視野里,目光這才又落回一旁信上。
見字如面,李清風娟秀的楷書小字,安安靜靜躺在那隻漆盒裡。
「當年上京殿試,乃至坐上戶部侍郎的官職,並非一路坦途。若非裴應春大力提攜舉薦,不惜給予人脈引薦各路貴人,斷無統領樞密院,更別提推行新政的今日。但,這天大的知遇之恩,為父已經還清了。」
「若裴家再做滔天罪孽,切不可再手下留情。」
沈寒舟望著兩列小字,無奈笑起:「愚當年就說卿是婦人之仁,卿非說是江湖道義……卿若看到今日,不知還能不能說出那恩仇兩算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