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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要走你自己的路啊

2024-10-14 00:24:01 作者: 少尹

  話已經說開,李妍也不打算繼續隱瞞。

  她面對三人,直言:「年初我準備劫人牙子的馬車,能救孩子救孩子,能扣下她們銀子就扣銀子,結果杜二娘走錯方向,她衝進車裡之後我看出不對,忙跟過去。」

  李妍搖頭:「根本沒來得及喊出聲,她那一棒槌就已經敲下去了。」

  眾人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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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建安仿佛被打通的任督二脈,眼睛撐得老大。

  他背靠那塊石墩子,連連點頭:「我說呢……我說呢!」

  他「嗚呼哀哉」要死要活地念叨一大串,都快哭出來了:「我的大小姐,祖奶奶,你怎麼不早說啊?!我真心以為沈寒舟是故意做你的帳房先生,在配合我出牌啊!我我我!我準備了那麼多案子,目標直指京城,我說怎麼大半年一點動靜都沒有啊!」

  李妍望著他,許久道:「是李妍的錯。」

  眾人又皆是一愣。

  若是尋常,她必然先發制人,更何況這件事本身就不是李妍的問題。

  分明是林建安不聲不響,神仙也不知道他是敵是友導致的。

  果然,她這話一出口,梅開言轉身就對林建安擠眉弄眼,還厲聲道:「怎麼能怪大小姐,你也沒說你是站在她這邊的啊。」

  「就是,大小姐累了想回山莊,是誰在宴席上故意拖時間?我都瞧見了。」柳青青補刀。

  「對,而且你還不讓我們告訴她,說什麼怕把她牽扯進來,現在好了,弄成這樣了。」彭興州也埋汰他。

  林建安被他們仨說愣了,百口莫辯:「那我能怎麼辦啊?她走了沈寒舟不也走了?告訴她,她一準上趕著往前沖,那什麼危險程度你們心裡沒數啊?」

  梅開言一個勁給他使眼色,示意他照顧下李妍的情緒,林建安這才閉嘴。

  「是李妍的錯。」李妍微微笑著,「是我天真,以為聽爹娘的話,安安穩穩,就能保住山莊。」

  「是我自負,以為全盤盡在我掌控之中,以為只要瞞住沈寒舟,大家都能安穩。是我傻,林大人分明將我母親的遺物故意放在屍體手心裡,我卻下意識認為他另有所圖。」她平靜地訴說著,可字字句句都像是刀,戳在她自己身上。

  她說:「都是我的錯啊……」

  在青州這麼多年,李妍未嘗敗績。

  她想做什麼,有千門李氏幾代人的積累,再加自幼背誦的千門秘術,輕易就能做成。

  她不曾依靠誰。

  雖然身邊有很多人明里暗裡,等待著伸一把手拉她的時機,可這麼多年,李妍始終靠自己一個人往前走。

  明明只差一點。

  只差一點,所有人都會得到一個安穩的未來。

  「……有歹人當街行兇,放火燒鋪,朝廷不會不管。」林建安嘆息道,「就算我繼續裝傻充愣,也沒辦法掩蓋,事情實在太大太嚴重。」

  他深吸一口氣:抿嘴想了很久才說:「去京城吧。」

  李妍一滯,抬頭回望過去。

  她和林建安之間,從未有如此開誠布公地聊過。

  林建安又說一遍:「去吧,去京城。你若是想要保住這些最後的同伴……就去京城,把讓你落到如今境地的混帳東西,把那個不把人命當命的完蛋玩意,送進地獄去。李妍,李清風已經不在了,你往後,要走你自己的路啊。」

  既然躲不掉,那就面對。

  既然無法逃避,那就想辦法解決。

  她望著林建安的身影,強忍著心中無盡的哀痛,微笑點頭。

  得往前走。

  此時,一旁雅室僅剩的半面門被推開,喬七命揉著手腕,靠在門框子上,笑著說:「可把閻王爺打走了!」

  李妍的眼淚再也堅持不住,奪眶而出。

  這是四日以來,唯一的好消息。

  雨後初晴,陽光從雲層間擠出一道縫隙,落在千瘡百孔的青州城裡。

  人的韌性難以估量,五天時間,青州商街已經開始清理,著手重建。

  李妍所有的鋪面都被燒毀了,手裡的地契也全都變成了灰燼。

  陳縣丞在戶房埋頭許久,才找出十幾年前她買地時在府衙備下的那一卷,謄抄三份,交到了李妍手裡。

  她拿在手裡,百感交集。

  「如今我全身上下湊不出二兩銀子,穿的是柳青青送來的衣裳,吃食全靠彭興州接濟。」她苦笑,「連重建的銀子都拿不出來,要這地契,屬實是……」

  說到這,李妍實在說不下去了。

  陳縣丞深知她的才華,對李家這樣的變故充滿同情,可他實在說不出什麼安慰人的話來,只能勸解她:「李莊主短短十二年就能做成大晉巨富,想來東山再起,也只是時間問題。」

  哪有那麼容易。

  李妍心裡清楚,她能走到天下巨富的位置,是因為李清風首先就給她留下了富庶的山莊。

  如今卻什麼都沒有了。

  「我嘴笨,不會安慰人,但是有句話我非得要說給李莊主聽。」陳縣丞頷首,「只要人還活著,就沒有過不去的那道坎。李莊主往前看,再過三五年,今日一切,都會成為你最棒的財富。」

  李妍垂眸。

  她福身行禮:「多謝縣丞大人,李妍心領了。」

  陽光落在她身上,奢華的外衫變為平平無奇的素衣。

  那個總是帶著一股自信,如風一樣出現在府衙的姑娘,經此一事,氣質里多了幾分沉穩與內斂。

  就和她父親一樣。

  陳縣丞望著她,拱手深鞠一躬。

  海西樓里,曹切躺在床上,仍舊動彈不得。

  沈寒舟畢竟年輕,恢復很快,他坐在曹切床邊,端著湯藥,舀起半勺微微吹涼。

  見曹切喝了下去,他才開口:「愚方才所言,曹大掌柜可聽清楚了?」

  毆打朝廷命官,劫官車,還扣押官印,哄騙了大半年。

  沈寒舟攪著湯藥:「要是沒聽明白,愚再重新同你講一遍。」他抬眉看一眼曹切,「數罪併罰,夠李妍掉五次腦袋,額外享受兩次凌遲處死的待遇。」

  曹切繃著臉,盯著沈寒舟:「你敢動大小姐,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沈寒舟冷笑一聲:「有用麼?你死了也就死了而已,不會影響她掉幾次腦袋。」他舀起一勺藥,吹了吹,「但若是愚不認這件事,李妍便能平安無憂。」

  他看著曹切,輕聲問:「怎麼樣,你要不要考慮一下,犧牲你一個,來換李妍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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