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大結局（二）

  無滅教已經布下了暗含殺機的陣法，但是奇怪的是，這些陣法都沒有開啟，也沒有人留守。

  我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最中心，無滅教的首領，就是那個入我夢的人在等著我。

  

  我不知道他多少年歲，他看起來像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大人，氣質就像大學教授。

  「你還是來了。」他微笑著說。

  「你死我亡的局面，你倒是很平靜。」我也稍微正經了些。

  「我也已經活的夠久了。你就是我的終極追求。」他嘆了一口氣：「世上怎麼會誕生你這樣的……這樣奇特的神兵利刃……」

  我在他眼裡果然不過是可以主宰世界的兵器寶物。

  人和人的想法果然差的很大，只能說是物種的多樣性吧……

  我無語道：「這麼多年了，你還參悟不透？擁有至強的力量，並不能改變什麼。」

  他還是那套說辭：「那是你使用的方法不對。」

  我無語：「動手吧。」

  他笑笑道：「何必這麼著急，如今世間，只有我配做你的對手，就算你著急殺了我，我也要給自己選一個好的墓地。」

  他微微抬手，我們瞬間轉換場景，來到一處群山環繞之地，觸目所及，皆是蒼翠，天空一片碧藍，是在如今的世界難以看到的，俯首望下，則是萬丈深淵，雲霧繚繞。

  「活，則登頂，敗，則墜入無盡深淵，這很符合我們倆的命數。」他笑道。

  我凝目道：「這是你的域嗎？」哪怕是我，也做不到瞬間的場景轉換。道家有地循之術，也是需要時間發動的。

  他頷首。

  我看了看他，如今他也是靈魂姿態，和我一樣。

  他道：「我的徒子徒孫們根本擋不住你，也就不用做這些無畏的犧牲了。」

  我道：「你居然也存有這般良心嗎。」

  「無滅教光靠我一個人，無法綿延百年。」他不再多解釋什麼，抬手掐訣。

  我沒有和他交手的經驗，畢竟幾百年前我死的時候，是死於名門正派的合擊之手，名門正派之所以聯合起來對付我，沒少這人在背後煽風點火，推波助瀾。

  如今，也算新仇舊恨，一起算吧。

  我直接召喚出浩渺的星空，那是屬於我自己的域，希望能找到無滅教首領的那顆命星，直接三下五除二解決他，不過當我選中他的命星時，他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顯然他不是這麼容易就能被解決的。

  首領笑道：「我研究了你這麼多年，自然知道你的絕招，你不會覺得能這麼簡單解決的了我吧，雖然你不想活了，但我可是追求長生之道呢。」

  我嘆了一口氣：「……本來想速戰速決的，可惜……」

  我和他不約而同的同時運用起術法，暫時只能用術法拼個高下，訣個生死。

  山風浩蕩，我心中暗驚，這個無滅教首領，居然能將他的域修煉到如此境地，幾乎和真實的物一無二致。

  我們施的術法不斷的變幻，我的靈力雖然取之不竭，但是這是在他的域中，會讓我吸取外界的靈力變得困難，但他則截然相反，在他的域中，他獲取靈力的速度則會加快。這樣一算，在短時間內，我倆只能打個平手。

  域中的萬物猶如實物，隨著我們不斷變幻的術法而變化，巍峨高山有時倏忽間變作平地，萬里晴空忽然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割裂我的魂魄，我居然能感受到魂魄的痛意。

  靈力獲取效率的變低，導致我應戰開始力不從心，如果不在他的域中作戰，他幾乎沒有勝算，畢竟他不能從外界永無止境的獲取靈力，可是我能，我也是拖大了，自信自己乃是不死不滅之身，根本不可能有對手……如果就此在這被他封印或者殺死，倒也不失為一種好結局，但怕就怕的是他要拆分我的魂體，拿去做他的研究……留他在世上，因我而引發的罪孽就會越來越多，我絕不能讓他活在世上……

  「我真不明白。」他還有餘力跟我閒談：「你自出生時就是非人類，就算後來僥倖得了肉身，也應該不存在人類的情感才對，人族不但沒有有恩於你，反而有負於你，你何苦費心勞力，不惜犧牲自己，也要為人族除掉我？我們合作，成為世界的主宰，三界之中，唯有你我二人，諸神都奈何不得我們，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過什麼日子就過什麼日子，我做的事你只要裝作看不見，就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這不好嗎？」

  「好，怎麼不好。」我應對的開始有些勉強：「如果我說我就想做小說中的主角，你信嗎？」

  他微微一怔：「難道我剛才說的，不是主角？」

  趁他分神，我左手將水化成冰錐，直刺他的心臟，右手卻偷偷控制他身後的尖石，想要破壞他魂體的中樞。

  我暴喝一聲，吸引他的注意力：「你看過哪本小說的主角，是欺凌弱小的？」

  他在瞬息之間察覺我的意圖，已經來不及躲避，用術法硬碰硬接下了我所有的招數。術法相撞間，整個域開始不停的晃動，連我的魂體也受到影響。

  不過我只是輕微晃動著，但是無滅教首領的魂體卻劇烈的晃動，看來他受到的影響比我大的多。我心中暗道好機會，也不耐煩拖延，用上了我所知的最強的術法招數，預備將他的魂體一擊斃命。

  他雙手掐訣，死死抵住我向他施加的磅礴的術法之力，我也忍不住眼露讚賞，這個無滅教首領，雖然人不怎麼樣，但是術法的修為在我認識的所有人中，也算是翹楚了，如果不是我是一個怪物般的存在，對上他們這些人間的修行者屬於降維打擊，我如果是一個普通凡人，可能修煉幾百年也達不到他如今這個修為水平。

  想必如果他此時有肉身的話，額上已經見汗了。我則輕鬆的多，還有心思調笑道：「怎樣，不如早點束手就擒吧，你也知道的，我是這世間，至少術法上，是最無敵的存在。而且我不死不滅，你研究我的那些東西，沒有一個大成的，你拿什麼跟我抗衡？」

  他緊抿著唇，許久沒有作答，半晌，才冷冷哼了一聲：「看來，你的記憶並沒有完全恢復……不過我很奇怪啊，你的記憶是自己選擇將這一塊抹去，還是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抹去了你這段記憶呢？」

  我微微一愣。

  我的記憶雖然不能說想起了百分百，但肯定一些重要的事都想起來了，缺少一些細節是肯定的，畢竟記憶浩渺如煙海。

  就在我愣神的一瞬間，他忽然掙脫了我的禁錮，我微微一驚，正要躲開，他一手抵在我的額前，我居然瞬間不能動彈，一股柔和的力量侵入我的魂體，我的眼前閃過一幅幅畫面……

  「既然你是這世間的最強者，應該自己能判斷這些事情是真是假吧……」他怪笑道：「好好欣賞吧，你所一心庇佑的人族，到底都是怎麼對你的！」

  我的記憶被捲入一個更大的旋渦中……

  幾百年前，我「死」前的最後前三天……

  我和裴天辰坐在屋內。

  裴天辰臉色有些不好看：「那個姓唐的，到底在搞什麼鬼，我們三個同去的無滅教，誰不是挨了一身傷，就他躺那麼多天起不來。」

  我無聊的玩著手中的玉杯，笑著道：「你急什麼呢，既然哥哥實力不濟，讓他多睡一會又有何妨？」

  裴天辰看著我，欲言又止，但很快，他的神色溫柔起來，仿佛冰化成了水，他輕輕執起我的手，緊緊握著，柔聲說：「也是，我也不想他在這裡。」

  我趁機懶洋洋的倒在他懷裡，一隻手被他緊緊握著，另一隻手划過他的臉龐，唇角，喉結，他的喉頭微微動了動，吻了下來，我沒有拒絕。

  我們膩歪了好一會，我聽到門外有人不屑的說：「師徒亂倫，邪魔外道……」

  裴天辰隨手打了個響指，外頭的人一聲悶哼，我推開裴天辰，咯咯笑了起來，我乾脆坐到了他的腿上，雙手環繞著他的脖子，與他調笑道：「你怎麼這樣凶，欺負人家。」

  裴天辰啞著聲音道：「我只想欺負你……」

  他再度吻上來，就在我們意亂情迷之際，門被敲響了，裴天辰不滿的想要再次發作，我制止住他，整了整衣冠，坐在了裴天辰旁邊，我仍然愛嬌地靠在他的肩頭，懶懶道：「請進。」

  一個光頭和尚走了進來，他是當時花和尚的師父，他對我和裴天辰的姿態視而不見，態度平和道：「仙子，你和小徒對剷除無滅教立有大功，玄門邀請你明天參加慶功宴會，請務必賞臉。」

  我笑道：「如果我說我不願意去呢？」

  大和尚依然淡淡道：「你曾救助的貧山縣縣民，廣憐城城民，還有……」他陸續報了十多個地點，直聽的我不耐煩，打斷他道：「他們怎麼了？」

  大和尚才道：「他們為你修了神像，也派出代表不遠千里來參加你的慶功宴會，並且希望你賜福於他們，並賜給他們福袋，他們將把這些福袋帶回去，放在你的神台上日夜供奉。」

  裴天辰心動道：「……既如此，你也可早日修成散仙之位，我們永遠廝守，不再分離，總比現在被叫著怪物怪物的強……」

  大和尚道：「仙子乃是救世之主，何況仙子修為乃是當世最強之人，誰敢叫仙子怪物？」

  我微微一笑，不置一詞。

  他們心裡叫我什麼，我根本不在意，反正面上沒人敢當著我的面這麼叫我，就夠了。我本來無意去參加什麼慶功宴會，一些無聊的場合，但既然這些人誠意請我賜福，我自然不介意去上一去。

  我答應道：「我明日會去，至於準不準時，那可就不一定了。」

  大和尚口宣佛號，就要退出門外。

  我問道：「我哥怎麼樣了？」

  大和尚頓了頓，第一次抬眸看向我，他的目光隱隱帶著一絲悲憫，更多的則是探究，半晌，才回道：「無礙，你明日自能見到他。」

  我又道：「你們答應了我，如果我解決了無滅教，就把連小玉身上的詛咒撤掉，別的事我都無所謂，這件事一定要做到，還有，我要我哥和連小玉有情人終成眷屬，你明白了嗎？」

  雖然他是花和尚的師父，但是我對他也一點都不客氣。

  大和尚沒再說什麼了，點了點頭，主要他知道，再對我多說什麼沒有什麼用，畢竟關於花和尚和連小玉的事，曾經他警告過我多次不要插手，我根本沒聽他的。

  「明明互相有情，為何不能在一起？什麼天下大義，為何天下大義要犧牲兩個有情人？」

  大和尚離開後，我靜靜地躺在裴天辰懷裡。

  他欲吻我，我輕輕推開他：「別鬧了……你不是我，你的靈台若不夠清明，修為會不進反退。」

  裴天辰道：「所有的事都幾乎塵埃落定，我要那修為做什麼？」

  我笑笑：「你不是曾經發誓，要永遠保護我嗎，難道你的誓言也開始不作數？」

  裴天辰有些急了：「你以為我是那些滿肚子花花腸子的人族？我們妖族立下的誓言，有天道作證，絕不可能背棄，若是背棄，則叫我……」

  我止住他的話，對他眨了眨眼：「我當然信你啦。」

  他有些委屈，摩擦著我的手：「那為何不肯……」

  我含笑道：「你已修到地仙之境，按理說應該早已看淡這些肉身的歡愉，為何……」

  他道：「我又不是人族，需要斷情絕愛才能修到地仙之境，再說了，地仙之境又不是真的神仙，不需要遵守他們那什麼勞什子規定。」

  我們玩鬧了一陣，最後相擁睡去。

  其實我和裴天辰都已經不需要睡眠，以往的夜晚我們都是在吸收月華精氣，但今日難得放鬆，就像人類一樣，讓自己陷入沉眠之中。

  第二日，我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去人間的街上逛了逛，買了許多好吃的好玩的，玩夠了，才慢悠悠去了什麼慶功宴會。

  那些被我救過的弱小的普通人類，見我來了，都派出代表為我獻禮，並且對我跪拜口呼仙子，求我賜下福袋，我正覺得有趣，一把尖刀忽然刺進我的心臟。

  我微微凝目，看著眼前這個衣衫藍樓的人類，我居然對他有一點印象，他是我在山洪中救起的人。當時他叩頭跪拜，如同現在一樣，對我不住的道謝和讚美，讓我對救人這件事，興起了好感和好奇。

  我是不死不滅之身，即使這把匕首上凝聚了玄術，最多不過殺死我的肉身，根本殺不死我。

  我看著眼前這人，微微有些不解。

  我雖然做錯過很多事，擾亂了很多因果，讓這個世界的很多大事都偏離了軌道，但眼前這個人，我從沒有辜負過。

  「為什麼……」我有些茫然地問。

  他看著我，眼裡有些不可置信，隨後變成了狂喜：「我手刃了妖女，手刃了妖女！道長，你答應過我的，給我一千金賞金……」

  我的命，怎會只值一千金賞金……

  我長笑出聲，將匕首震出，素手輕揮，將他不再留情的震退好幾丈遠，我沒有留守，猝不及防之下，他腦漿迸裂，摔死在地。

  宴會一時寂靜無聲。

  繞是早就知道我的翻臉速度，這些玄門正派此時還是一副震驚無比的神情。

  我淡淡道：「他的命早該在十年前的山洪中結束了，我篡改了他的命運，因為那時候我想救他。現在我只不過按照你們的意願，把他的命運修改回去，有什麼問題嗎？」

  大和尚沉痛道：「……孽障，妖女，將你養在清淨之地十幾年，你居然沒有受一絲感化，還是如此無法無天，任性妄為……」

  我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笑道：「原來你們今天就是為了殺我的。真搞笑，說只要我滅了無滅教，既往不咎的是你們。如今言而無信，出爾反爾的還是你們，你們居然還要罵我是妖女，果然說話聲音大的人才有理，對吧。」

  說完，我不再廢話，我和裴天辰同時幻化出兩把寶劍，和玄門正派的所有人鬥了起來。

  之後的畫面，和我之前的記憶接上，慢慢重合……

  等我緩過神來，我的心中倒沒有太大震動，我微微動念，將已經無餘力的無滅教首領震開我的身周。

  他創造的域慢慢淡化，最後消失。

  他無力的跌坐在地上：「……這個世間就是這樣，到最後你會發現你最初堅持的一切非常可笑，幾百年前的慘痛經歷，還沒有教會你如何選擇一條真正正確的路嗎……」

  我站在原地，幾百年的記憶再次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洗遍我的腦海。

  那些算計，背叛，利用，救贖，愛恨，憐憫……

  我緩緩發問：「什麼才叫真正正確的道路？」

  他微微一怔。

  我凝目垂眸看向他：「幾百年了，我都沒有參悟透，你呢，你參悟透了嗎？」

  他的域徹底消失。

  我的域張開。

  我再次找到了他的命星。

  他的命星此時已經非常黯淡。

  我淡淡道：「至少……你還沒有脫離六道輪迴……去償你的債吧……」

  我五指虛點，他的命星周圍，瞬間聚攏了大量光芒早已死去的命星。

  他周圍明明什麼都沒有出現，他的魂魄卻發出痛苦的嚎叫：「你幹了什麼！你幹了什麼！你怎麼會，你怎麼會！我明明學會了月倚族的秘術，你動不了我的命星的，為什麼，為什麼……！」

  最後，他的魂魄被撕咬化成飛灰，再也不見。

  那些圍繞在他周圍，光芒早已寂滅的命星，又重新燃起了點點微光，四散開去。

  我收回我的域，喃喃道：「欠下的，當然都要還了，誰也不例外……」

  我是因果混亂而產生的怪物，我沒有辦法被這個世間殺死，但是這世界本就有不同的空間，有一個地方，時間和空間在那裡都沒有意義，我只要把自己封印在那裡，就會慢慢消亡。而無滅教，則存在著找到那處空間所在的具體方法……

  我看了看時間。

  雲裳那具分身應該動身去了祁連山脈，時間正好。

  一切都該正式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