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幼時往事

  謝鴻漸似乎喝了不少酒，渾身都散著酒氣，可夏祈韞並不害怕，因為她知道，謝鴻漸酒量很好。

  

  只是不知為何，他只看著自己，卻不說話。

  夏祈韞只覺得頭頂的髮飾有些重了，她伸出手去把那頂鳳冠摘下來，放在了床邊。

  還沒等她說話，卻被謝鴻漸攬進了懷裡，「我是在做夢嗎？我總覺得，你不會就這樣嫁給我。」

  「不是夢。」夏祈韞伸手回抱住他，感受著謝鴻漸劇烈的心跳。

  屋內的蠟燭緩緩燃燒殆盡，屋內緩緩變得有些昏暗，夏祈韞抬頭瞥了一眼蠟燭，不知是不是那昏暗的房間使然，她恍惚間覺得兩人周遭的氣氛有些變了，而她靠著的人也熱了起來。

  「韞兒。」謝鴻漸的聲音微微喑啞，帶著她平日並不熟悉的悄然泄露的欲望，謝鴻漸抱著她的腰的手緊了緊，「怎麼這麼瘦？得多吃點飯。」

  「今天，聽說你和瀾臣哥哥說小時候就認識我？」夏祈韞抬眸問話，兩人當中那迷濛的氣氛散去了些，「可我不知道小時候認識你的事，能不能和我說說？」

  謝鴻漸淡淡道，「你知道為什麼，府中種了那麼多桑葚嗎？」

  夏祈韞搖搖頭，表示不知。

  「因為我小時候，遇到過一個小姑娘。」謝鴻漸慢慢講起了當年的事，「我十二歲的時候，父皇去世了，我的兄弟們逐個去世了，不知緣由。我很害怕，於是自請前往南方平叛，我贏了，帶人殺出重圍，立下了戰功，可惜從小看著我長大的管家竟然對我拔劍相向，想要殺了我。我沒有防備，中了一劍，拖著重傷的身子偷偷上了船，跟著船隊到了花郡。我害怕被人發現，鑽進了箱子裡藏身。」

  ……

  謝鴻漸躺在箱子裡，昏昏沉沉的。

  胸前的傷口已經開始潰爛，而他也開始發燒，沒什麼精力鑽出箱子去。

  恍惚間，自己所在的箱子被人提了起來，他聽見人說，「怎麼這麼沉？這箱子裡放的什麼？我聽老先生說了，裡頭和別的箱子一樣，都是放了些皮貨，怎麼可能這麼重？」

  「該不是有人放了些違規貨想偷偷帶到花郡？要不打開瞧一瞧？」另外一人回道。

  那時候總有人私藏鹽產和財寶偷偷混在船隊之中，叫人不得不懷疑。

  兩個壯漢正要掀開蓋子，謝鴻漸拿出貼身放著的匕首，放在了袖中。

  「你們怎麼不快些？我外祖父催的緊，讓我來問問。」小夏祈韞站在碼頭前，看著那兩個壯漢道，「快些快些，若不然我外祖父怪罪下來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謝鴻漸從箱子的縫隙中往外看去，看見了容貌清麗的小夏祈韞，她一身青色衣裙，小小年紀便有了美人的雛形。

  而她身邊還站了一個胖子，手裡抱著一隻烏龜，學著她的聲音道，「我外祖父怪罪下來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許剪刀我踹死你。」小夏祈韞說著就要去踢許修齊，卻被許修齊躲開了。

  許修齊站在路邊，自得道，「夏包子，你能拿我怎麼樣？略略略略。」

  謝鴻漸隨著箱子到了葉府，他在夜深人靜之時，才敢從箱子裡爬出來，朝外頭走去。

  葉府門口種了一排桑葚，用來阻擋路上的塵土。

  那桑葚樹甚高大，紅色的果子掛滿了枝頭，謝鴻漸摘了兩個餵進嘴裡，很酸很澀。

  「你要摘黑色的吃，黑色比較甜，紅色的可酸了。」一個微甜的女聲出現在身側，謝鴻漸驚訝的轉身，又看見了白天那個小女孩。

  只是她早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如今穿了一身白衣，像是個小仙子。

  她見謝鴻漸沒動，便把自己的小籃子遞給了謝鴻漸，裡頭全是黑而飽滿的桑葚，「我外祖母說，桑葚吃多了會肚子疼拉稀，一向不讓我多吃的，所以我只能半夜來摘，都給你吧。」

  謝鴻漸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袍，衣服上早已經浸滿了血，只是看不見。

  謝鴻漸接過那個籃子，乾澀的語氣問道，「小妹妹，這裡是哪兒？」

  「這是花郡葉府，你怎麼連這都不知道？」夏祈韞淡淡道，「你看著也不像乞丐，從哪裡來的？」

  「我被賊人追殺，已經好幾天沒吃飯了。」不知道為什麼，謝鴻漸總覺得這個小女孩能幫自己的忙。

  「這麼慘？」夏祈韞眼睛睜的大大的，「那你跟我來。」

  謝鴻漸一瘸一拐的跟著夏祈韞來到了一處偏僻的院子，夏祈韞指著那院子道，「這院子是以前我們家養狗的時候給餵狗的下人住的院子，現在不養狗了也沒人住了。你去住吧，不會有人發現的。」

  那院子早就老舊了，還長了不少雜草，草都快有夏祈韞那麼高了。

  謝鴻漸微微蹙眉，也顧不得許多了，只得緩緩走過去道，「小妹妹，不要告訴別人我在這裡。」

  夏祈韞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謝鴻漸沒想到她還會回來，並且帶了兩個雪白的大饅頭。

  「我們家廚娘看我貪食日日蒸著，給你吃吧。」夏祈韞說著，將饅頭放在碗裡，擺在了桌上。

  謝鴻漸吃了夏祈韞送來的東西，體力總算恢復了些，可傷口依舊沒有一絲好轉，發燒依舊。

  謝鴻漸看了一眼門外的雜草，才發現那並不是雜草，而是草藥，不知道是誰種的。

  謝鴻漸也管不了那麼多，便扯了些草藥嚼碎了敷在傷口上，昏睡了過去。

  待他醒來時，總能看見熱騰騰的饅頭放在床頭。

  「你不怕我是壞人嗎？」謝鴻漸疑惑。

  「我娘說了，壞人會去偷東西吃，不會摘人門口不值錢的果子吃的。」小夏祈韞一板一眼道，「如今我是在行善事，那我以後就能大富大貴了。」

  謝鴻漸被她這樣沒有道理的話逗笑了。

  而他乾脆老老實實躺在屋裡養傷，每天等著小夏祈韞來投餵他。

  而這一天，她剛把吃的放在了床頭，門口便出現了另外一個人。許修齊手裡抱著烏龜，大叫道，「夏祈韞，我就知道你一天天偷吃的，原來是偷了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