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風雨欲來

  白悅小跑到程珞跟前，「快給我看看剛拍的照片。」

  程珞拿出手機給她看，「等整個遊戲做完，我給你們一人發一本紀念相冊，這張剛好可以做素材。」

  「嗯……好吧。」

  

  照片裡的白悅略顯狼狽，與平日精緻得不染纖塵的樣子大相逕庭，但她還是同意了，而且似乎心情比之前進門時要好得多。

  等花種差不多全部弄好之後，幾人身上多少沾上了泥土。

  白悅姿態優雅地脫下外套，和程珞一起去洗手。

  程珞想了想，輕聲問她：「白老闆，有沒有和你說，他是怎麼知道我們……」

  她餘下的話遲疑了一下，還沒組織好，但白悅瞭然地看了她一眼。

  「你是想問他是從哪裡得知消息的吧？原本他在外地待得好好的，如果不是因為看到了照片，也不會急匆匆趕回來跑去理論。」

  「照片？」程珞的雙手在空中停滯了一下。

  「我爸沒有多說，但的確有你們的照片，應該是足夠親密，才會讓他趕回來。」白悅將手上的水珠擦乾，「你們在外面被人偷拍了吧？不過誰有這麼無聊，特意發給我爸，明顯是想製造點亂子。」

  「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呢？」

  白悅隨口說著，第一反應就是從行為目的出發，倒也沒有刨根問底想要答案的意思。

  見她沒有多想，程珞便也順其自然，說到其他的話題去了。

  那日晚宴，結合常思青的種種表現，還有她自己的分析，甚至是梅芸話里的指向，都表明，讓白老闆準確前往目的地並質問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常思青。

  現在，她又知道了照片一事。

  常思青在偷拍他們嗎？

  程珞仔細回憶著與裴謙弈的外出行程，似乎也從未察覺，有鏡頭對準了他們。

  仿佛感覺到有一隻窺探的眼對準了他們，程珞壓下心底的異樣，跟著白悅一起走出洗手間。

  白悅剛剛的話又在她耳邊迴響。

  好處麼……

  如果沒有接到梅芸的電話，估計裴謙弈當即就應聲了，兩人之間又有信息差，估計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若是吵起來，現場圍觀拍照的人可能更多。

  而發出去的帖子，信息大概就更詳盡了。裴謙弈和程珞兩人都會被拍下，哪怕戴著眼罩，以現在網友的甄別和人肉能力，說不定還真能把她的真實身份推理出來。

  要是那樣，她今天哪還能偷得浮生半日閒，和大家嬉笑著種花。

  雖說網上已有人在議論裴謙弈的風評，但畢竟信息量小，造成的影響還在可控範圍內，大部分圍觀的網友也匆匆散去了。

  想到常思青的那句「讓我在大庭廣眾下難堪」，如果一切真的朝著最壞的方向發生，程珞和裴謙弈兩人也確實會成為眾目睽睽。

  樂曲流淌，果酒飄香的宴會上，原本和諧友好的賓客都將視線對準自己和裴謙弈，不惜以最壞的揣測議論紛紛。

  常思青想要的是這樣的結果嗎？

  可是，早在那次食堂，她就體驗過相似的感受了。方植信以為真，對她出言不遜時，她就感受到一道道譴責的目光，還有帶著探尋意味的議論。

  明明常思青才是罪魁禍首，她將事實和盤托出，卻令他惱羞成怒了。

  程珞心中的煩悶漸漸淡去，反而湧出一絲可笑的感覺。

  餘光瞥見白悅精緻的側臉輪廓，她又意識到常思青的第二個目的。

  那日他在門口等候多時，大概不僅僅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思，更是想藉機說出婚約一事。

  回想起他那日的話術，縱然沒能贏得白老闆的青睞，但也算以「裴家養子」的身份露了一回臉。

  他是真心傾慕白悅嗎？

  程珞知道，自己帶著個人喜惡去思考，絕對會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不過，現在看來，白悅和白老闆對常思青的印象都不太好，程珞也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和立場去多加提醒，故意阻撓。這倒是剛好。

  裴謙弈一邊拿著濕毛巾給暴雨擦爪子上的泥土，一邊將她臉上的思索盡收眼底。

  方植打斷了這片刻的寂靜。

  「還有花種子嗎，我們明天做什麼？」

  裴謙弈將暴雨輕輕放在沙發上，走到程珞身邊，「明天，要借用一下你們的隊長。」

  程珞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楚天。」裴謙弈說出一個人名。

  「哦！」程珞立馬想起來，「明天就要踢比賽了嗎？」

  程珞不免覺得這時間有些趕，想起裴謙弈說過，他很久沒踢球了，不知道會不會生疏呢？

  裴謙弈像看出她的想法似的，道：「不是正式比賽，是訓練賽。隊友之間的位置還有踢法，好歹也要大致了解一下。」

  也對，畢竟這是楚天特意邀請他去踢的球賽，想必輸贏還是有些分量的。

  長時間不踢球，裴謙弈仍然敢應下邀請，這是他的自信。

  但是足球終歸是十一個人的運動，和團隊磨合，是必要的責任。

  「什麼比賽啊？」方植顯得饒有興趣，一聽是足球比賽，也嚷嚷著要去看。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那我也去好了。」白悅懶散說了一句。

  一日時間過得也快，約好還是在這裡集合後，白悅與方植便一前一後離開了。

  目送他們的身影逐漸消失，程珞與裴謙弈說起照片的事。

  他眼底閃過一絲晦暗，轉瞬即逝，「總之，防著點他就是了。」

  片刻後，他緩緩道：「還有一件事情，我有些好奇。等我弄清楚之後，就和你說。」

  程珞點頭，雖然不確定裴謙弈所指何事，但她有些在意常思青那日倉促的離開。

  他急著在裴邢面前表現自己，如果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絕不會提前走人。

  「他應該已經在公司工作了，我媽說，他給出了一份不錯的遊戲規劃書，給他安排了一個不小的職位。」裴謙弈啜飲了一口茶水，抬眸看向窗外。

  遠方打了一道悶雷，空氣中隱隱飄散著泥土的味道。

  常思青深嗅了一口空氣，將衣領整理好，面露微笑，走出辦公室。

  「常經理。」年輕的女職員恭敬地向他點頭示意。

  「我出去一下。」常思青目不斜視，吩咐道：「有什麼事，就記下來，明天再和我說。」

  他的身影一消失，幾個腦袋便張望著湊到一起。

  「新來的項目經理，怎麼這麼早就下班啦？」

  「我看是梅總帶過來的人呀，是不是……」稍顯稚嫩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啊呀，新來的，你想什麼呢。別的地方不說，咱們行雲向來公平公正。還有，梅總她向來最討厭走關係，沒有能力的人。」

  「那我們還是安心跟著做這個新遊戲吧，說不定能再創新高？」

  很快，幾人又回到座位，繼續認真完成當日的工作。

  常思青向路邊招了招手，車一停下，他徑直坐上副駕駛的位置。

  「找我什麼事啊。」方植看他一眼，「換新眼鏡了？」

  「是啊，之前那副真是老土得要命，戴在臉上都成型了，才想起來換。」常思青取下自己的金絲邊眼鏡，「瞧，這多精緻啊。」

  他繼續道，「你和程珞，在參加行雲的遊戲活動吧，白悅也在。」

  「是啊，你怎麼知道？」

  「自然是程珞告訴我的。我和她，關係也沒有那麼僵，她早就原諒我了。」

  常思青笑了笑，語氣平常：「你和白悅相處的時間長，有機會了解她的喜好，幫幫我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