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西窗燭·懷疑
2024-10-07 06:10:35
作者: 山隱有鶴
「駕!」
重明大街上,隨著薛小莞一聲輕喝,馬鞭揚起,載著她的馬登時又快了幾分,急速向南而去。
原本薛小莞是要去找王太妃的,然而就在即將踏入老太太院子的時候,薛小莞卻突然停住了。
她那時才猛地意識到,就算她去問,恐怕也問不出什麼來。
她甚至就連該問什麼都不曉得。
問為什麼唐清哲這般迅速邀她去棠安?可理由唐清哲在信中已盡數寫過,給她的信甚至比給其他人的都要詳細,問了,又能得到什麼答案呢?
問為什麼府內上下對朝內局勢隻字不提?可平日裡薛小莞就算聽說一二,也都是些閒談,就連唐載賢也只是偶爾談及,薛小莞作為內院婦人,又有什麼資格去過問?
再有怪異的點,便只剩下了薛家,可關於哥哥薛少柏的調任,薛小莞早已問過。
那麼她這沒來由的擔憂和疑思,又究竟該去問誰呢?
想著想著,薛小莞突然意識到,有沒有一種可能……有的事情之間,其實是有聯繫的……?
西北不太平,聖上派人商談,唐清哲離開……
想到這時,薛小莞才猛然頓悟,若是真的關乎傅霄,一切似乎才更加合理了起來——
傅霄出事了,他沒能實施自己的計劃,戰事突起,於是唐清哲……唐清哲根本沒有去棠安,而是前往了丹柯,去同丹柯交涉?
可之前關於傅霄的樁樁件件,唐清哲根本就沒有瞞過她,如今這般又是為何?
若他真的沒有往棠安去,而是去往了西邊,那他便是說動了鴻臚寺幾位官員陪著他演了那出離別的戲碼,還說動了王府上下幫他隱瞞,假設哥哥的調任也與這件事有關,那他就是還說動了薛家。
到最後,甚至還算著時間、留了書信,要將她騙到棠安,與丹柯相隔天涯。
何至於此呢?
難道……難道他還回不來了不成?
最後她只能去回憶,唐清哲離開前,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而後她便想到,唐清哲說要往棠安去的那天,神色疲倦,傷懷萬分,她當時只以為是因即將小別對她不舍,如今再想,那根本就不像只是要小別的模樣。
那日他還贈了她一隻鸚鵡,來得莫名其妙,毫無徵兆——
鸚鵡又不是她的執念。
而那幾日他同她溫存,說著不舍,卻無論如何都未行到最後一步。
還有離別那日,他莫名提到了羅亮,提到了雙竹,還提到了龍久升……到最後還強調,不可再見龍久升。
可她分明早已說過,不會再見龍久升。
龍久升……
上一次見龍久升,還是在正月,驀山閣遇刺。
而那天唐清哲曾用劍指著龍久升,向著他大喊,問他,他究竟是誰。
有沒有一種可能……龍久升……真的有問題?
薛小莞想到此時,已是汗毛直豎。
她猶豫了許久,思索著到底是該去問王太妃,去薛家問爹爹,甚至是去鴻臚寺找找那日見過的官員如今在不在京中,還是該……
去尋龍久升。
而在最後,薛小莞決定,去找龍久升。
若這一切都是唐清哲做的局,王府和薛府上下,甚至鴻臚寺的同僚都能替他隱瞞,尋來尋去,只會浪費時間。
不知怎的,薛小莞只覺,如今她不能浪費時間。
而若龍久升真的有問題,她也需要做個徹底的了斷。
是以如今她尋了匹快馬,一路向著平樂坊奔去。
馬匹最後在驀山閣門口停了下來。
四月時她聽唐清哲說過,驀山閣尚在修整,還未開業,如今倒已又是煥然一新,重新開張了。
只是似乎因剛修整完畢不久,鋪中部分貨架還半空著,鋪中的客人也遠不如曾經那般多。
曹掌柜還在,裡頭許多小廝也依舊是薛小莞見過的面孔,一看薛小莞入了鋪子,掌柜的就迎了上來,行了個從未如此周正的禮:
「安王世子妃。」
「曹掌柜。」薛小莞深吸了一口氣,「龍老闆可在?我想見見他。」
「不知世子妃可急?若世子妃不急,可明日再來。」
「若我急切呢?」薛小莞沉聲問道。
「龍老闆說了,若世子妃等,速速著人知會他,只是可能需世子妃等上一到兩個時辰……」
薛小莞聽到此處,微微眯了眯眼睛。
唐清哲與她說過,他盯過龍久升,龍久升鮮少出門,出門也只是去置辦些必須物什。若他在鋪中,為何需要等上一兩個時辰之久?
「我等。」薛小莞皺著眉道。
「世子妃且隨我來。」曹掌柜聽罷,做了個手勢。
而後薛小莞便被曹掌柜引著往樓上而去。
她本以為會帶著她去往別的房間,沒想到最後她還是被帶入了三樓的雅間,掌柜的給她奉了茶,而後便離開了。
三樓當時幾乎未被刺殺波及,雅間的布局依舊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而屋中一個人也沒有,薛小莞曾將目光放在隔絕內外的屏風上好幾次,然而想了想,她還是沒有動,只靜靜坐著。
茶,自然是一口未喝。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久到薛小莞覺得,天色都漸暗時,她突然聽到細微的響動,似乎是腳步聲。
然而那腳步聲卻並非自門外而來,而是……
從那屏風後傳來的。
沒過多久,她就感到地板微微顫了顫,似乎是有厚重的門扉被打開,腳步聲也隨之來到了屋中。
而後她便看到,戴著面具的龍久升自屏風後走了出來。
此時薛小莞已然明白,這其中定有什麼問題,她看著龍久升,猛地站了起來,難以置信地開口:
「你到底是什麼人?!」
龍久升聽到這話頓了頓,而後突然輕笑了一聲:「世子妃這說的是什麼話,我自然是這驀山閣的老闆啊。」
薛小莞此時不想再與他賣關子,她直接上前一步,向著龍久升出了掌。
只一瞬,對方就閃了開來,並且抬起手臂擋下了這一掌。
他會武。
二人登時就在這雅間之內纏鬥了起來。
而不過幾個回合,薛小莞就確定,此人的內勁算得上深厚,習武的年頭也絕對不低,他的武,甚至不在唐清哲之下。
且他的出招方式也有些熟悉,甚至……有幾分唐清哲所學武藝的影子。
但薛小莞自信能打過,至少此人的身手還不及那個曾是濯影衛的宦官張宣。
幾招過後,薛小莞尋到一個破綻,她立刻衝著對方腰腹出拳,趁他閃避到架邊死角時,一掌向著其面門攻去。
而就在薛小莞出掌的一瞬,對方突然抬起了一隻手:「夠了。」
薛小莞一愣。
那聲音和薛小莞之前聽過的不同,更清亮許多,只是因隔著面具,依舊有些悶,聽不真切,但薛小莞肯定,這聲音聽起來有些熟悉,自己之前一定聽到過。
薛小莞的掌停在半空,而對方則已將手覆在了面具之上。
隨著那面具一點點被他摘下,薛小莞的眼睛也一點點睜大,震驚溢於言表:
「怎、怎麼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