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西窗燭·形勢

  平樂坊綾羅莊。

  唐清哲一抵達鋪子，就吩咐緇硯去尋那三個丹柯人，之後他和傅霄便在內間中等待。

  不多時，內間的門就被敲響了，二人立刻站起了身。

  外頭站著的確實是三個異邦人，看著都不算年長，皆是皮膚粗糙，鬍子拉碴，長發編作辮子披在身後，略顯凌亂，頗有些不修邊幅，為首的那個最為高大精壯，年歲也更大些許。

  進屋時他們的眼神中還透著些許警惕與疲憊，然而一看到屋中的傅霄，三人眼中猛地就有了光彩，尤其是領頭的大漢。

  屋門一關，那三人就齊齊衝著傅霄跨了幾大步，在他面前單膝跪了下去，抱拳拱手。

  「王子！」領頭的那個聲音沙啞，甚至有些許顫抖，「葛尹列拜見摩戈王子！」

  「賀火行拜見摩戈王子！」

  

  「穆蘭拓拜見摩戈王子！」

  剩下二人也齊齊喊道。

  「葛大哥！火行、蘭拓！你們快快請起！」傅霄見狀，連忙彎腰去攙那三人。

  葛尹列一直盯著傅霄，眸中甚至閃出了些許螢光，他咬著牙，猶豫了許久才隨著傅霄的攙扶起身，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些激動又有些無措，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幾位且先請坐，慢慢說吧。」唐清哲想了想，開口道。

  葛尹列此時才想起屋中還有個人，看向了唐清哲，思索了片刻：「閣下便是……大祈安王世子？」

  「正是。」

  「若非世子，我等還真以為大汗和王子皆久病不起。多謝世子對王子施以援手，又告知我等實情！」葛尹列說著，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掌心貼在胸膛左側，衝著唐清哲鞠了一躬，而他身後的賀火行和穆蘭拓也紛紛跟著行禮。

  三人行的是丹柯國禮，已是丹柯人對外邦者的至高禮儀。

  「清哲乃大祈鴻臚寺少卿，不願看到兩國交戰才出手相幫，三位不必客氣。」唐清哲說著，也欠身福禮。

  繼續寒暄也沒有意義，幾人很快便坐了下來。唐清哲早已吩咐人備了熱茶，葛尹列坐下後，拿起那微燙的茶杯，一口茶飲下，而後長舒了一口氣，看著唐清哲正色道：

  「世子，實不相瞞，我等此番前來，是為了確認王子流落大祈一事的真實性，也為親眼目睹王子可否安好。如今見王子安好，我等接下來要做的便是親自護送王子回往丹柯！」

  唐清哲一聽便知，自己果然沒有猜錯，他與傅霄對視了一眼，而後衝著葛尹列開口：

  「我會通過商隊，讓摩戈王子試圖與葛卓力、巴齊朗二位將軍聯繫，目的正是為了讓王子回到故土。但如今他回去可安全？丹柯目前具體是何情況？」

  「之前因大汗身體欠安，十姓部落中有五六都在蠢蠢欲動，大汗決定與大祈和親後，有一兩個部落態度便開始有些搖擺，而和親定下後，野心沖天的只剩了約莫三四。只是近兩年，卻是突然起了流言，說王子久病，不堪重用，反是公主有領袖之相。」葛尹列說著，嘆了口氣，「流言最近頗有些愈演愈烈的趨勢，恐是索耶部落哥舒葉護的手筆。」

  「哥舒葉護……哥舒岩？那便是呼延鑰的舅舅了，看來他對呼延鑰倒是萬分支持，如此局勢……似乎對王子不甚有利啊。據我所知，王子舊部巴齊朗巴將軍如今就在哥舒岩帳下受其控制，而葛將軍則是在木律部落葉護木圖科帳下，連我都曉得，木圖科是個有野心的。兩位將軍都被安插在外，不在可汗身邊……」唐清哲微微皺了皺眉，「敢問葛大哥，葛將軍可有什麼計劃，以助王子歸朝奪權？」

  「那是自然！」葛尹列說著，露了個笑，抬眼望著唐清哲，「就在我離開丹柯之前，家父還與一人取得了聯絡，便是鐵瀚之鐵先生。」

  「鐵先生？！」唐清哲一聽，面露喜色。

  鐵瀚之乃是丹柯著名的謀士，在丹柯與褐烈的一戰中，鐵瀚之就為丹柯出了不少計策，助力了十八歲的呼延覺取勝。

  「正是，王子失蹤一事能瞞得如此之好，少不得鐵先生的功勞。而公主雖然近年一直拋頭露面，但她到底是個女兒家，真正忠心於公主的，如今也只有大汗帳下部分人士及索耶和藍羅兩個部落而已。於情於理，王子才是汗位的繼承人，在那些態度搖擺的部族中，王子本人的威望，比起公主只多不少。而大汗其實一直都不知道王子失蹤的始作俑者乃公主本人，是以只要大汗知曉，後續王子再一露面，鐵先生稍作遊說……」

  「可汗定會支持王子，流言也會不攻自破，那些搖擺不定的部落定不會擁護呼延鑰，而本有反心的到時恐也需再掂量掂量……」唐清哲微微眯了眯眼，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消息。

  「不錯。」葛尹列點了點頭，「且世子放心，就算公主舉兵謀反，王子也絕對有勝算。除了大汗及大汗帳下大部分兵將外，狄緒部落也定會擁立王子。」

  「哦？這是為何？」

  「狄緒部落領地曾是最先遭受褐烈汗國進犯的區域，因王子竭力支援，狄海葉護三子狄元與王子結為了八拜之交，恐也正因對此有所顧慮，公主並未將家父和巴將軍派往狄緒部落。而就在三個月之前，狄海葉護亡故，葉護之位乃是傳給了狄元，是以待到王子回朝，有大汗的支持，鐵先生的遊說，再加上狄葉護的助力，王子奪回權柄，不消多時！」

  「也就是說……到時鐵先生會先接應王子面見可汗，由可汗出面助力王子重掌大權，鐵先生也會遊說各部以擁立王子，而若公主起兵抵抗，王子也自有一戰之力。」 唐清哲聽罷思索了一番，開口確認道。

  「正是！」葛尹列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計劃，若是順利，傅霄甚至可能兵不血刃就將呼延鑰的布局攻破，而丹柯自也會與大祈交好，這對兩國來說百利而無一害；就算不順利……屆時丹柯陷於內戰之中，呼延鑰自顧不暇，更沒了拖延和破壞和親的藉口，兩國自不會開戰。

  雖然唐清哲所求為天下百姓皆安好，但若謀無可謀，作為大祈子民，他自然優先選擇護佑大祈百姓。

  「明白了。」思及此，唐清哲終於點了點頭，「但還有一點，我想葛大哥也知道，丹柯而來的使臣，又要入京了。若我猜得沒錯的話，此番前來的，應當都是呼延鑰的心腹？」

  「不錯……」葛尹列點頭，「我之後會說服嵐塔商隊的領隊，儘可能在使臣入京前離開。抵達嵐塔後，家父會派人接應，並領我們繞過木律部落，自褐烈進入狄緒部落，回到丹柯。」

  「不必。」唐清哲搖了搖頭，「你們先跟著墨澤商隊離開，行至瓊崖後繞道淮陵、櫟陽，與嵐塔商隊在上央北側匯合。」

  葛尹列愣了愣，旋即瞭然：「原來如此，世子果真思慮周全。」

  「接下來，我希望葛大哥能答應我一個請求。」唐清哲想了想，開口道。

  「世子但說無妨。」

  「此番謀劃良久，皆由聖上授意，臨近送回，自需言明一切，不知葛大哥可願，明日與我同摩戈王子一起，入宮面聖，以安聖心？」唐清哲拱手道。

  「大祈天子助力我丹柯至此，尹列早已感激涕零，明日願往以謝君恩！」葛尹列也點頭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