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西窗燭·招供

  待到薛小莞和證人都被帶離，聖上看了看下頭跪著的坤道，沉聲道：「你說吧。」

  「是！」那坤道連連點頭，「玄陵本名古賀元，乃櫟陽州商凜縣古家村人士，民婦古藍，與他乃是夫妻，只、只是七年前為給公爹治病，家中傾家蕩產，良田也盡數變賣，無奈之下我二人只得離鄉掙錢，為家中婆母和小兒謀一口飯吃。因著元哥……古賀元少時和一些江湖術士學過些催眠伎倆，我、我們便以此為營，後又逐漸拉了人入伙。」

  

  聖上聽完皺了皺眉：「你方才說，爾等入宮做法，皆是受了柳大人的指示？哪一位柳大人？」

  「是、是門下侍中柳大人……」古藍道。

  「柳城澤？」聖上眯了眯眼睛。

  「正是！」古藍點點頭，「幾月前我們在遠京以東三十里的蒲安鎮落腳，突然有一人找上我們，問我們可是玄陵道長一行，我們承認後他說想請我們往遠京為貴人做法！可遠京貴人哪是我們敢騙的？我們本欲婉拒，奈何……奈何其盡力遊說，還給了諸多錢財，保證有人會替我們計劃周全，無需擔心，我們這才前往！結果一到遠京，就被引入了柳大人的府邸！」

  「他是如何與爾等說的？」

  「柳、柳大人只與古賀元商議過各中細節，民、民婦不知他們商討了什麼……」古藍說到此時，望向了古賀元。

  聖上的目光也隨之停在了古賀元身上，他沉聲道：「古賀元，事到如今，你還是咬死不認嗎？」

  古賀元思索了片刻，最後伏低了身子，顫抖著開口：「負隅頑抗，也並非草民所願，實乃柳大人以家中老母及年幼小兒作為威脅，稱若是柳大人暴露，他二人皆難活命。然而如今柳大人主謀一事聖上已然知曉，如今草民願將一切和盤托出。草民深知，草民作為領頭者，無論如何，恐都已難活命，不知……不知聖上能否開恩……」

  「來人。」聖上招了招手，「立刻著人往櫟陽州商凜縣古家村，尋得古賀元家中母親及幼子下落。」

  「多謝陛下恩典！」古賀元一聽，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待人領了令離開後，聖上看著古賀元問道：「柳城澤究竟如何與你言說？」

  「當時柳大人告知草民，他查過草民的底細，知道草民的真實身份，更知道草民是用什麼伎倆騙的別人。」古賀元說著，微微直起了些身子，一字一句道，「他要求草民，到時候入宮面見貴妃娘娘，並為永昌公主做一場法事。之後草民一行人會被引往宮宴上舞劍，獻上丹藥和丹香。

  「草民本覺疑惑，但柳大人說，此行不過是獻寶謀個吉兆，陛下不可能服用江湖丹藥，反而是草民，得了面聖機會，不僅有柳大人給予的豐厚酬勞，還可能有陛下的賞賜。 草民一時糊塗，便應了下來。

  「哪知道宮宴之後，柳大人卻告知，我等需要入宮，為陛下做法，並要按之前行騙時所做那般，催眠陛下，還要求古藍穿上他所提供的衣袍，讓陛下以為是在夢中與人繾綣，並將特定的話說與陛下聽，還要提到海上仙山之蹤跡。

  「草民一聽便覺不妥，以往行騙，丹藥、催眠和控夢，皆是為了騙取錢財，提及所謂遠處仙山也都是為了脫身方便，平頭百姓尋不到草民蹤跡，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到時若是騙了錢財毀了陛下龍體，是殺頭之罪，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都有可能被尋出啊！是以草民想要拒絕，哪知道柳大人卻說……」

  「說什麼？」聖上皺著眉催問。

  「說此次無需仙家使者，讓陛下親去尋仙山便是，屆時陛下遠在東方海上，如何能追究得了草民？只要草民幫他干成了這一票，後半輩子便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但若草民不願，他就會告知陛下，草民所獻丹藥中有鉛丹，是在行刺陛下，按律當斬，草民無奈之下只能答應。

  「也是答應之後，柳大人才告知，此番做法，是為了讓陛下誤以為法事招來了已崩皇后的魂魄，古藍屆時所穿的衣袍，將依照東方皇后曾穿過的樣式縫製。最後草民一行才入了宮，為陛下做法，並藉口冬日四肢生瘡從太醫院討得鉛丹，煉入丹丸，陛下久服，精神恍惚，更易催眠，法事每行至一半，古藍就會著那身衣裙而出，與陛下說話，甚、甚至歡好……

  「草民本以為計劃天衣無縫，直到今日貴妃娘娘宮中有人來尋，要草民一行即刻動身出逃，說恐有人尋到了草民曾經騙過之人入宮指認，而在殿內，貴妃娘娘的手下警告草民，一旦被帶回，草民難以活命，但若不將柳大人主導一事告知陛下，草民家中老小……尚可活。」

  古賀元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抬眼望著聖上。

  而聖上如今已是怒極，近乎說不出話。

  倒是一直在旁默默未曾言語的唐清哲，琢磨了半晌後有些猶疑地開口：「自始至終，都只有柳大人和貴妃娘娘在與你們接觸？」

  那古賀元瞥了眼唐清哲，又看了看聖上，最後點了點頭：「正是。」

  「當真沒有別人？」唐清哲又問。

  古賀元篤定地搖了搖頭：「當真沒有。」

  「清哲，你這是何意？」聖上皺著眉，似是被唐清哲一番言語搞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問道。

  「回陛下，臣先前曾聽聞，約莫四五個月以前，新任工部水部司主事談晉與柳大人走得很近，而這位談主事似乎就與一些江湖道士為友，是以先前還以為，是有人向柳大人引薦了這些騙子。」

  「草民並未聽過見過什麼工部水部司主事談晉。」古賀元聽罷，再次搖了搖頭。

  「罷了，古賀元，朕再問你幾個問題。」聖上擺了擺手，衝著古賀元道。

  「是，陛下。」

  「你入宮以來，除了朕和永昌，可為他人做過法事，給過丹藥和丹香？」

  「回陛下，不曾。」

  「此話當真？尤其是太子和十二皇子。」

  「千真萬確。草民一行僅在宮宴上見過眾位皇子皇女一面，入宮後再未與他人做法。」

  「后妃宮中爾等可去過？」

  「回陛下，不曾。」

  聽到這裡，聖上臉上的怒意終於平復了些許，他思考了片刻，衝著唐清哲道：「清哲，你且先退下吧。」

  唐清哲愣了愣，只好福禮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