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西窗燭·雙竹

  那晚之後，薛小莞便算是與唐清哲握手言和。

  唐清哲後來也同她道歉，畢竟她也不知道兩輩子間的彎彎繞繞，與她置氣許久確有不妥。

  而唐清哲會如此生氣，也是因她忘了那二十鞭子，著實叫他有些傷心。

  但唐清哲沒有告訴薛小莞，他之所以生氣這般久，其實也是因他在賭氣——

  就算薛小莞對他心有怨懟，就算只將他當做朋友，可她對一個上輩子害死芸豆、這輩子又差點害慘芸豆的婢女尚能如此袒護，為何便不能……放軟些語氣與他撒嬌示個好呢？

  唐清哲還沒有告訴薛小莞的是，其實他還懷疑，琴巒最後也沒有對她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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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清哲認為，琴巒知道丹鳳會喊龍久升的名字絕非偶然，那日會知道薛小莞攙扶龍久升也並非碰巧，而是有知情者告訴了她，他甚至懷疑鸚鵡的由來本身就有問題。

  但這麼懷疑，便少不得懷疑到龍久升身上去。

  唐清哲也確實查了。

  丹鳳出事之後，他不僅派人盯過琴巒，也派人盯過龍久升。

  哪知驀山閣的生意往來毫無可疑之處，而龍久升的行蹤也並無蹊蹺——

  唐清哲將驀山閣前後門都盯過，每日在驀山閣進出的，確實都是尋常百姓和製作弄器的幫工，而龍久升似乎是還會親自製作弄器，鮮少在鋪中待客，就算待著，也多是和些孩童玩鬧。且他也不怎麼出門，出門大多只是去買所用材料亦或是其他雜七雜八的鋪中所需，沒有和任何權貴有所來往。

  直到琴巒被趕出王府後，唐清哲才終於查到了些許眉目。

  她一離開王府，唐清哲就讓人將其控制了起來繼續審，然而諸多方式都用了一遍，琴巒卻只給出了一套說辭，就是告訴薛小莞的那些，無奈之下唐清哲只好放了她，著人繼續盯著。

  而養了幾日，到了能走動的時候，琴巒去過南市一個之前常去的脂粉鋪，講價時和老闆起了衝突，又挨了一頓打，沒多久就死了。

  唐清哲讓人查了屍體才發現，她受的其實都是致命傷，看上去不像是意外致死，倒像是被滅口。

  是以唐清哲又著人費力氣查了查那脂粉鋪，查了許久終於發現，那脂粉鋪的老闆，在之前兩三個月間竟和唐晁身邊的一個宦官有些許牽扯。

  唐清哲猜測，或許段淑妃和唐晁本是想讓琴巒作為王府中的眼線和內應，只是這人選……未免選得有些差勁。

  不過若是唐晁辦事……倒也正常。

  可段淑妃和唐晁又是如何得知丹鳳會喊龍久升的名字？越想，唐清哲就越發戒備和懷疑龍久升，偏生他還什麼都查不出來。

  且薛小莞視龍久升為朋友，每次唐清哲勸她提防，她總是不甚高興。

  如此一來，這事情只能擱置不說，還不能提醒薛小莞，讓唐清哲有幾分煩躁。

  而另一邊，薛小莞卻是終於舒坦了不少。

  饒是她也沒想到，琴巒的手段竟能如此齷齪，也難怪唐清哲會這般針對。

  雖說這麼看下來，這輩子罰得……可能確實算不上重，但好歹趕出了府，也算是沒了個禍患。

  然而這事情剛過不久，芸豆竟是在某日下午又急匆匆奔了進來——

  「世子妃，不好了！」

  「又怎麼了？難不成唐清哲又在書房審人了？」薛小莞有些疑惑。

  「這次真是雙竹出事了！世子帶著人直接去了他住的地方，把下人都趕出了屋子，在裡頭親審呢！」

  「什麼？！」薛小莞一驚，猛地站起身來，唐清哲怎麼又親審一個下人？那定是大事啊！想了想，她忙問，「你有沒有問問是犯的什麼事？」

  「我問了，只說雙竹好像圖謀不軌，具體的沒能問到……」

  「走！」薛小莞來不及細想，直接帶著芸豆就奔了出去。

  圖謀不軌……雙竹能如何圖謀不軌？兩輩子相處下來，薛小莞怎麼都想像不到他會做什麼不軌之事啊！

  小廝居住的地方離得頗遠，薛小莞足下生風，還是走了一陣子才趕到，而一進那院子，就見玄墨和素宣一道守在一個屋子門口，應該就是雙竹所住的地方無誤。

  薛小莞急匆匆過去，卻被玄墨攔住，他同素宣一起行了禮道：「世子妃。」

  「免禮。你快敲門通報。」

  「世子妃……這次世子說了，不讓任何人進去……包括您……」

  「不讓任何人進去，包括我？」薛小莞有些難以相信，而後她皺了皺眉，沉聲道，「讓開。」

  「世子妃，您還是莫為難小的了……」

  「讓開！否則我便動手了！」

  玄墨本來依舊未動，但薛小莞直接上前，眼見她確實不會停下，玄墨只好側開了身，退了幾步，而後薛小莞一腳踹開了門。

  雙竹就跪在離門口不遠的地方，一臉驚訝地回頭望著她。

  地上散落著不少紙卷，被用細繩纏著，而雙竹手中還拿著一張剛卷了一半的紙，一見她來，他手上動作頓了一瞬，急急忙忙將東西卷好，用繩子綁了起來。

  而唐清哲坐在上首，微微皺著眉頭，看著薛小莞：「你跑來這裡做什麼？還要對玄墨動手？」

  「我聽說你又在審人，心裡……心裡好奇，就過來了。」薛小莞看了一圈，屋中這氛圍，唐清哲不是在審人是在做什麼？

  「審人？誰說我在審人？」唐清哲說著，瞥了一眼薛小莞身後的芸豆。

  芸豆被他看得一慌，登時就要跪下去，然而薛小莞眼疾手快拉住了她，而後她揚著頭看向唐清哲道：「你到這來動靜又不小，誰都知道。所以雙竹犯了什麼事，還需要你親臨親審？」

  「我沒有在審人，我來這不過是有幾句話要問問雙竹，眼下已經問完了。」唐清哲最後嘆了口氣，一邊搖頭一邊站起了身。

  「問話……？你問了什麼？」

  「這你也要管？」唐清哲一聽，笑了起來，一邊走到她身側，一邊打開了手中的摺扇，輕輕搖了兩下，而後湊近道，「秘密。」

  薛小莞一時語塞，偏頭看了看雙竹，他面上有些窘迫，還有些傷感，一點不像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

  然而剛想再問些什麼，卻見唐清哲抬了抬手，衝著外頭道：「來人，把這些東西都收拾一下，帶回我書房去。至於雙竹……賞紋銀百兩。」

  紋銀百兩？！

  薛小莞一驚，再看雙竹，明顯也是大驚失色，他咳嗽了幾聲，跪著轉向唐清哲，開始不停地伏身叩拜：「世子！如、如此賞賜，雙竹恐怕無福消受，能討世子歡心，是、是雙竹該做——」

  「我說你擔得起，你就擔得起。實在不行，你便當是我買了你的畫。」唐清哲回身笑了笑，「但你要記住，這件事的由來經過，便不要同其他人說了。」

  雙竹點點頭：「是。」

  「尤其是世子妃。」

  雙竹一愣，看了一眼薛小莞，而後又忙點點頭：「是。」

  「行了，起來吧。」

  語畢唐清哲摺扇一收，一揮手就離開了房間，而後玄墨和素宣便進來，三下五除二地收拾起了地上的畫卷，跟著離開了。

  「世子……買了你的畫？」薛小莞琢磨了半天，等人都離開之後，試探著向剛站起的雙竹問道。

  「世子那般說，便、便是的。」雙竹有些猶豫地望著薛小莞，點點頭道。

  「你畫了什麼？」

  「我……我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