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西窗燭·反抗

  那一聲大喝就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薛小莞清晰地記得，上輩子她從外頭回來，卻不見芸豆，一問才知芸豆被抓了去審問，是以連衣服都未來得及換就趕了過來。

  而也是未完全踏入這院子的時候，她聽到了王太妃的高喊。

  她匆匆忙忙奔進去，看見王太妃坐在院子的正中上首，手中拿著她的杖子，她的貼身嬤嬤站在她右側，那個在她院中做針線活計、想給唐清哲做小的婢女琴巒站在她左邊，下頭家丁站了兩列，而芸豆跪在地上，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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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進去，薛小莞就瞧見有家丁衝上去把芸豆架了起來，還有人要去抬來長凳，應該是要當著老太妃的面，打芸豆五十杖子。

  當時薛小莞衝過去，跪在芸豆和王太妃中間，著急地問王太妃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芸豆跟了她這麼久，其中定是有什麼別的誤會。

  老太太眯著眼睛打量了她一番，只說她的帳之後還要跟她好好算，而後就讓她退下，勒令家丁加快速度。

  薛小莞苦苦求，說杖五十會死人的，說自己甘願替芸豆受罰，都無濟於事。

  最後她站起身來，都沒有向老太妃告退，就跑著去找了唐清哲，足尖甚至下意識點著輕功。

  唐清哲當時也是剛從吏部回來，而她一見他，又是直接跪了下去，一邊哭一邊拉著唐清哲的衣擺，求他救救芸豆。

  他幾乎沒有猶豫就應下了，一路奔過去，問了問她和芸豆今日可有做了什麼，薛小莞只好老實交代，自己偷溜出去玩，留芸豆給她打掩護。

  二人趕到的時候，芸豆已經被架在了長凳上，打手也已一左一右站好，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棍子。

  唐清哲高呼出聲且慢，而後就跪在了王太妃面前，薛小莞和他一起跪下，聽著他開始遊說。

  他從他知曉前因後果，世子妃之罪不至於如此興師動眾開始說起，說到芸豆年歲尚小懵懂無知，說到老太太慈愛，薛小莞聽著都覺得，他這麼一說，王太妃一定就心軟了。

  然而沒想到沒有用，他費了那麼多口舌，最後只改成了杖三十。

  杖子打在芸豆身上，薛小莞衝上去想擋，卻被唐清哲攔住了，唐清哲身體孱弱，哪能擋得住她，最後是從身後攔腰抱著她，邊受著力邊頗有些虛弱地小聲說，她若衝動，芸豆的罪罰只會更重，三十杖，命好的話或許能活。

  那時薛小莞意識到，如果她又傷了唐清哲，芸豆必死無疑。

  是以她停了下來，流著淚，眼睜睜看著芸豆受完了那三十杖。

  然而最後芸豆還是去了。

  芸豆的命自然不好，否則怎麼會跟著她來這王府受罪呢。

  所以這一次，聽到王太妃那聲怒喝，薛小莞瞬間就踩著輕功沖了出去——

  找唐清哲是沒用的，她想救下芸豆，要靠她自己！

  院中就和上輩子一模一樣，就連老太妃坐的位置、打手站的地方都沒有變過，只唯一多了一樣東西——

  丹鳳不知怎的也在，費嬤嬤拎著它的鳥架。

  芸豆此時已經被兩個家丁架起，薛小莞落地後直接出手，分別抓住那兩個家丁的衣領，一用力，就將他們扔開了去。

  「誰敢動她！」薛小莞前跨一步擋到芸豆面前，大喊。

  「薛蓊茹！」王太妃一看，勃然大怒，杖子重重戳在地上，喝道，「你這是要反了不成？！」

  薛小莞不說話，只定定站著，看著王太妃。

  「你的帳，我之後再好好同你算！眼下先處理了這個奴婢！來人，把世子妃給我趕出去！」王太妃手一揮，衝著家丁道。

  幾個家丁登時就舉著棍子要衝過來，薛小莞後退一步，抓住了其中一人的棍子，一用力，棍尾直接戳到了那家丁自己的腹部，他吃痛鬆了手，薛小莞立刻抓著棍子擋下了另一人的一擊，一腿同時抬起，蹬在了第三個家丁的胸膛，將他踹飛了出去。

  這些家丁能是她的對手？

  不可能。

  若是老太太執意要芸豆死，薛小莞不介意這輩子真的腳踢王府家丁拳打王府侍衛，帶著芸豆遠走高飛，聖上若降罪遷怒，大不了帶著爹娘兄嫂全都一起走好了！

  「都住手！」唐清哲的聲音此時在身後響起。

  那些家丁本就不是薛小莞的對手，世子一發話，他們便全都停了下來。

  薛小莞也沒繼續糾纏，反手握著棍子，隨時戒備著。

  「好啊，一個個的都反了是不是？！」王太妃又將手中杖子往地上一戳，發出沉悶的響聲。

  「祖母。」唐清哲此時已快步走上前來，將薛小莞和芸豆擋在身後，衝著王太妃直直跪了下去，「祖母息怒，今日之事，或有誤會。」

  薛小莞看著他，沒有動作。

  上輩子自己也跪了，有什麼用嗎？這輩子他想跪，一個人跪去好了。

  「誤會？」王太妃冷笑一聲，「是不是誤會，難道我心中都辨不分明？何況就算是誤會又如何？我不過懲處一個下人，她倒像護著自己的孩子一般，公然與我做對！我看她是在這王府待膩了，根本不將我這個王太妃放在眼裡！」

  「我就是待膩了！」薛小莞回道，「不是我不將您放在眼裡，是您看我不順眼！既如此，您大可讓世子休了我，把我趕出去！拿我身邊的人開刀算什麼！」

  「蓊茹！」唐清哲一聽，皺了皺眉，帶著怒意喝道，而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衝著王太妃開口，「祖母，今日之事，一切都是因孫兒而起，還請祖母給孫兒一個解釋的機會。」

  「因你而起？」王太妃又是一聲冷笑，「你倒是說說，如何因你而起？」

  「此事……牽扯頗多。」唐清哲抬頭，微微蹙了蹙眉，「此處不方便言說，不知祖母可否與清哲進屋說話，屏退其他人才更為穩妥……人多眼雜，孫兒恐為安王府招來禍端。」

  王太妃本應是一點不信唐清哲的話，然而聽了他的這番言辭，卻是微微皺了皺眉。

  她打量了唐清哲一番，數次對上他真誠的眼神後，終於擺了擺手：「其他人都下去吧，費嬤嬤，帶著這畜生和他們兩個，與我進屋。」

  「祖母，此事恐怕蓊茹也不適合在場。」

  王太妃正要杵著杖子起身，一聽又是一頓，她眯了眯眼睛看著唐清哲，最後瞥了一眼薛小莞：「你也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