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西窗燭·催妝
2024-10-07 06:05:13
作者: 山隱有鶴
天成二十六年,八月廿一,遠京城。
大理寺少卿薛聿文的府上今日張燈結彩,只因他的閨女薛小莞,在今日就要嫁給安王世子唐清哲做世子妃了。
如今還未到迎親的時辰,薛聿文坐在正廳之中,一邊喝茶,一邊等著閨女梳妝,一邊候著新婿來迎親。
然而還沒過一會兒,薛聿文的長子薛少柏便風風火火奔了進來:
「爹!世子好像到了!」
「現在?」薛聿文一愣,看了看屋外的日光,「這還沒到時辰呢,怎就到了?他催門了?」
「沒有。」薛少柏搖搖頭,「但我找人打聽了一下,聽說……」
「有話快說!」
「聽說世子的迎親隊伍早就從安王府出來了,一路散財散到這裡,說是只要恭賀道喜,人人有份。」
「他今日要告廟祭祖,還要行冠禮,哪兒來那麼多時間?」
「不知道。」薛少柏又搖搖頭,聳了聳肩,「但我覺著吧,他這個樣子,哪兒像不喜歡咱小莞啊!」
薛聿文聽罷,扶了扶額頭:「你快接著去前頭盯著,因他乃安王世子,咱才沒設障車、不打算攔他,但時辰未到,他便是催門,也不能送小莞出去。」
「知道!」薛少柏得了令,應了一聲,轉頭風風火火出去了。
然而這所謂的時辰,不知怎的,到得還真是快。
眼見著雲霞被染上了紅,沒一會兒,薛少柏又風風火火奔了進來:
「爹!世子催門了!」
薛聿文正要說話,恰好見著自家夫人竇舒佩奔進來,忙問:「她娘,小莞這妝,還沒好嗎?」
「沒呢!」竇舒佩也是一臉無奈,「我正要來告訴你,得叫世子等等,去攔一攔吧!那孩子今日坐不住似的,一會兒動一動,還總是瞪眼挑眉扮鬼臉,根本不好好叫人給她上妝,那倆嬤嬤也不敢說什麼,好聲好氣勸吶,妝上得慢得厲害,還得一會兒呢!」
薛聿文一聽,捏了捏眉心,衝著薛少柏道:「少柏,你出去露面,讓世子……寫一首催妝詩來。」
「好嘞!」薛少柏得了令,應了一聲,轉頭便又風風火火出去了。
然而薛聿文本覺得能拖上一拖,可是沒過一會兒,就又看到薛少柏奔了進來,這一次手裡還拿了一個摺子。
「這麼快便寫好了?!」薛聿文大驚。
「可不是嗎!」薛少柏微微喘著氣,「我一出去都嚇壞了,門外頭全是人,好多老百姓都在外頭圍著賀喜,賀著賀著,還替咱攔起門來了!我那妹夫就笑著,簡直高興壞了!我往外頭一站,『催妝詩』三個字都還沒說出口呢,他就大手一揮,跟旁邊的小廝說,『拿筆墨來』,想了那麼一會兒,一首詩就寫完了,還問我之後用不用跟我比武。哎呀,要我說,他這個樣子,哪兒像不喜歡咱小莞啊!」
「什么妹夫!小莞還沒過門呢!」薛聿文一聽,一臉無奈,而後衝著薛少柏伸出了手去,「詩拿來,我瞧瞧。」
薛少柏立刻點著頭將那摺子遞了過去,薛聿文打開一看,上頭竟有五十六字之多——
猶記昔年花影憧,醉遇玄女現仙容。
今著綺羅鏡前坐,為顧天恩下瑤宮。
粉黛正施卻生怯,錯把羞紅作妝紅。
再留雙眉顏色淺,燈燭帳暖與卿濃。
「少柏,你去外頭拱拱火,讓人再幫著咱們攔攔。」語畢,薛聿文又一揮手叫來個丫鬟,「你,把這詩送到小姐房裡去,找人給她念念!」
眼見著兩個人都奔了出去,薛聿文閉上眼長嘆了一口氣,低喃出聲:「他這個樣子,哪兒像不喜歡小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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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我的小祖宗!您不要齜牙咧嘴的了!吉時都到了,再不上完妝,就晚了呀!」
薛小莞閨房裡,為她上妝的婢女急得不行,兩個嬤嬤也在一旁直跺腳。但薛小莞置若罔聞,撇著嘴哼了一聲。
就在這時,一個丫鬟沖了進來:「世子的催妝詩來了,快些吧!」
「我、我給小姐念念!」芸豆一聽,連忙迎了過去,接下了丫鬟手中的摺子。
「不要念!」薛小莞大喊。
這五個月間,她一直和家裡人說,唐清哲根本就不喜歡她,可所有人都在跟她說,她之後肯定能和他舉案齊眉,白頭偕老。
白頭個屁啊!
她可是想了很久,決定今天過門之後,要先發制人,將唐清哲上輩子新婚之夜說的那些屁話悉數奉還,然後硬氣地和他商量日後和離之事呢!
然而雖說薛小莞喊了不要念,芸豆便真的沒有念,可她卻絮絮叨叨了起來:「小姐,您真的不聽嗎?世子可是……把你比做天上的仙女呢!」
「不聽!」薛小莞大喝。
「哎喲我的小祖宗!您別做這樣誇張的表情了!」
薛小莞聽完又撇著嘴哼了一聲。
上輩子迎親隊伍因暴雪耽誤了時日,婚禮前一日才匆匆趕到安明鎮下榻,安明鎮離遠京又有些距離,唐清哲沒法到客棧迎親,最後便只去了城門口迎她,是以不曾有過什麼催妝詩。
可卻扇詩他卻是實打實地寫了,那首詩至今還刻在薛小莞腦子裡,他在那詩里也把薛小莞比做仙女呢,然而……
都寫的是什麼東西!叫人想起來就生氣!
可生氣歸生氣,不想嫁歸不想嫁,到底也還是得嫁。
薛小莞只能無奈地收斂了表情,如那婢女說的一樣,不再齜牙咧嘴,畢竟若是拖太久了,倒顯得薛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又要叫爹爹和哥哥為難了。
而另一邊,芸豆看著自家小姐,也暗中嘆了口氣。
這五個月里,小姐一直不停地說世子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世子,這場姻緣,就是一個意外,無法抗拒而已。
芸豆聽這話聽了五個多月,倒是知道,自家小姐確實不喜歡世子,他們不是兩情相悅。
可她更不理解了,分明在雲山不是這樣呀?世子一片痴心,自家小姐怎麼就不明白呢?
瞧他,還幻想著小姐因嫁他而高興偷樂,然而小姐的臉上,哪裡有什麼羞紅,只有氣上頭了的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