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暖還寒·賜婚

  是夜，遠京城，薛府。

  薛聿文身著朝服，站在鏡前，從竇舒佩手中接過官帽，鄭重地戴到了自己的頭上。

  最後，他又由著竇舒佩為他理了理朝服，確認那官服一絲不苟、沒有半點皺褶後，他向著竇舒佩點了點頭，而後輕嘆了一口氣，直起背挺起胸，昂著頭一步一步踏出了房門。

  如今他已不得不入宮去，言明自己不願嫁女，趕在聖旨昭告天下之前，或能為薛家其他人免去些罪責。

  若是聖上高興，薛家運氣好，一切便會揭過，大不了就是被貶謫，或者丟了官職；若是聖上不高興，應當也能爭取，只掉一個人的腦袋。

  薛聿文無法再想，他清空了腦中的東西，只一步一步往外走。

  然而還未走到府邸大門前，薛聿文卻聽到了小廝和家丁打開府門的聲音。

  他本以為是下人知道他要入宮，提前開了門，然而隨著一陣腳步聲傳來，他看到自己的女兒薛小莞，背著個包袱一步一步向著自己跑來。

  「爹！」薛小莞奔到薛聿文身前，直接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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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莞？！」薛聿文大驚，「你回來做什麼？！快起來！」

  「爹，女兒想通了，女兒不走了！」薛小莞搖搖頭，沒有起身。

  「胡鬧！爹知道你不願嫁，都已經決定讓你遠走高飛了！你你你、你這是誠心和爹爹做對嗎？！」

  「我沒有。」薛小莞又搖搖頭，「我願嫁！」

  「嫁什麼嫁！」薛聿文皺了皺眉，「你現在快走，我還未入宮，聖旨也未下，還來得及！」

  「我不走！爹，您不能入宮！我想明白了，聖旨下不下根本沒有區別，您既然已經知曉，還說了是聖上親口所說，旨都已擬好，與已接旨又有何異？我不嫁，您就是在抗旨，我不能連累薛家全家！我嫁！」

  「哪有什麼連累全家，你爹我怎會叫全家都給連累了去呢！」薛聿文連忙道，「快起來！你不是都說了，世子與……他這般荒唐，你嫁了才是入了火坑！有朝一日若被發現，那才是連累薛家呢！」

  「我是騙您的！」薛小莞大喊，「他們如今根本就沒有私會過，公主自請和親，膽識過人，怎可能做這種事呢！何況我都已年滿二十，世子願娶我、我能嫁入安王府，對薛家反而有好處，我怎能不識好歹呢！」

  「爹何時需要靠你行走官場？何時介意過你早過了年紀？若爹想利用你的親事，又或是盼著你嫁出去，需留你到此時？！爹一直都是先看你喜不喜歡，如今你不喜歡，爹怎能讓你受了委屈！」

  「沒有委屈！世子如今對我很好，宮宴上他替我解圍，與我共同舞劍，翠紅樓一事又為我對一眾龜公擅用私刑，我想跟去棠安他便帶我上船，假稱我是安王府的婢女，甚至還將我帶上了船宴，若是沒有他，我都不會有護駕之功！後來我落水，他還親自相救，為我渡氣，我與他早在雲山便有肌膚之親，哥哥親眼所見，於情於理，女兒也……該嫁！」

  說到最後時，娘親和兄長都已經來到了爹爹身側，薛小莞一見他們，直接伏下了身去，額頭近乎貼地。

  馬車從安明鎮又往外行了幾里的時候，她實在忍不了了，給車夫塞了錢，要他快馬加鞭往遠京的方向回。

  她想來想去，終於想明白，聖上是否聖明還未可知，而最重要的是，爹爹已經知曉賜婚一事，若是拒了，等同於抗旨，而抗旨，是要掉腦袋的。

  薛小莞是不想嫁，可她怎能讓爹爹甚至薛家上下丟了性命？

  可薛小莞知道，爹爹讓她走，就是已經決定了，要替她擔下所有，到最後爹爹不論如何都會拒了這婚，所以回程路上她一直在思索該怎麼做。

  她本想像項心雅一樣，嬌羞地把她上一世對唐清哲的愛慕悉數吐露，說自己日思夜想念著的就是嫁給唐清哲，如今不過是在賭氣，讓爹爹成全她。

  可她怎可能以那樣的方式說出那些愛慕？那都是她的傷疤，是她掩藏在心底的痛楚，她都騙不過自己，怎能騙得過爹爹呢？

  是以她改了法子，說自己該嫁，說唐清哲的恩，再用肌膚之親加碼。

  然而說到最後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想哭——她明明不願嫁，卻要親口說嫁。是以最後她伏低身子，只希望不要叫人發現她即將落淚。

  可她的聲音其實已經出賣了她。

  而薛聿文聽罷，卻是愣了愣：「他對你的好……你其實都清楚……？」

  「我……」薛小莞聽了這話，卻是一時語塞，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原來爹爹到底還是覺得她該嫁啊……

  可如今薛小莞卻只能強撐著，繼續說著自己願嫁：

  「我清楚，所以若我能入安王府，我一定會……做一個合格的世子妃。求爹爹、求爹爹成全……」

  薛聿文聽著薛小莞明顯帶著哭腔的言語，心中更是心疼。

  她都清楚，卻還是不喜，那一定是極度不想嫁的……分明硬撐著說要嫁、該嫁，到最後，卻都從未說過一句喜歡。

  可他也知道，他再怎麼趕，也趕不走她了。

  ---

  賜婚的聖旨從宮中傳到了安王府和薛府——

  大理寺少卿之女薛小莞護駕有功，與安王世子唐清哲互生情誼，聖上特將薛小莞指給唐清哲，做他的世子妃。

  唐清哲如今還未及冠，他將在大婚當日提前行加冠禮，而聖上在賜婚時也給他賜了字，就和上輩子一模一樣，名叫「晏之」。

  他的字，最後就和安王府的聘禮一起，被送到了薛府。

  薛聿文知道這個字承載了多少聖上對唐清哲的重視，是以他也對應著，為薛小莞取了字，也同上輩子一模一樣，名叫「蓊茹」。

  薛小莞聽聞，這輩子送來的聘禮，也同樣是遠超規格，仿佛安王世子根本不是要娶一個庶人官員的女兒，而是在尚公主。

  可薛小莞知道，若是唐清哲不姓唐，他本來想娶的也就是公主。

  何況上輩子她也聽人感嘆過，送來的聘禮，都快趕得上尚公主了。可那不過是因薛家於唐清哲有救命之恩，他又隱瞞了身份，是以所謂聘禮，還是謝禮和賠禮。

  婚期定在了天成二十六年的八月廿一，薛小莞心中只覺得更加鬱氣叢生，都怪她，還想著和唐清哲做什麼朋友，說好要避了這場婚事，到最後還是把自己玩進去了。

  避來避去，竟只避了半年有餘。

  上輩子薛小莞在她二十歲生辰那日，嫁入了安王府，成為了安王世子妃。

  而這輩子，她將在唐清哲十九歲生辰那天，嫁入安王府，再次成為安王世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