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暖還寒·直覺

  「直覺？你就因為直覺跑來找我？」唐清哲說著，微微皺起了眉頭。

  薛小莞見他像是在思索什麼，連忙補充：

  「我直覺一向很準啊！你想想之前，在雲山山神廟的時候，要不是我直覺那蒲團不對，咱們怎麼可能那麼快就發現那地窖？何況這次是聖上有危險這種大事，我自然不敢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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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清哲本覺得荒唐，可一聽薛小莞的話，又好像沒法反駁，有時候有些事情確也無法解釋，譬如他的這場重生。

  想了想，唐清哲沉聲道：「聖上出行，船隊上早已安排好了護衛，不過這次巡遊路途遠、時間長，確實要提防變故，你放心，我會做些準備，讓傅霄在船上隨時注意，若有任何異常動向，就第一時間告訴我。你也記住，所謂的直覺，莫要隨意與他人說，若未出事，你便是在詛咒聖上，若真出了事，會叫人認為你是刺客同黨。」

  薛小莞一聽有些驚訝，她之前都從未往這方面考慮，越想她越覺得不願在這船上多待，連忙爬下了床，一邊道：「放心，我不會與其他人說的，好在你會有所防備，我也算沒白跑。船會最先停靠在哪處？靠岸後我得趕緊下去往回趕，希望回家的時候我爹還沒發現。」

  「薛大人不知道此事？！」

  「當然不知道！以我爹那性子，和他說了他肯定謹慎為上，要找證據，有那功夫你們沒準都到棠安了！」

  唐清哲聽罷，眉頭鎖得更緊了幾分：「你該不會以為很快就會靠岸吧？按照行程安排，第一次靠岸是在畢新縣的安湖碼頭，大抵還要過幾日。」

  「這麼久？！」薛小莞一驚，「完了完了，那我爹肯定會發現我不見了，回去免不了又要挨訓……早知道我就不上來了！」

  「你確實不該上來！我方才就與你說過，這是隨聖上出巡的船隊。且此次巡遊還關乎和親事宜，丹柯使節團也在。」唐清哲語氣里又有了幾絲恨鐵不成鋼的味道，最後卻是嘆了口氣，「好在畢新縣離遠京倒也不算太遠，若你快馬加鞭，兩天一夜應該便能到家，我會幫你準備好銀錢和路線圖，路上注意安全。」

  唐清哲本來也考慮過要不乾脆讓薛小莞隨行，自己叫人給薛聿文帶封信，可薛小莞並不在名單之上，私自上船，又惹了如此誤會，她這般不願告知別人身份，定是顧及著自身名節，到時若是跟著他下船，定要受人非議。

  雖說繼續瞞騙也並非不可，可一旦暴露，風言風語將更加荒唐。

  且之後若真有刺殺，雖是衝著聖上而去，但畢竟涉及朝堂，其他人恐也會有危險，唐清哲不想她出什麼意外，乾脆還是讓她早些趕回家去。

  哪知道薛小莞一聽，關注點卻是跑到了其他地方——

  和親！

  她想起最開始自己還幻想著唐清哲想辦法阻止唐昕被指和親，甚至巴望著兩人留在棠安不要回來了，如今唐清哲就在眼前，他現在可是鴻臚寺少卿，會不會知道些什麼？又是怎麼想的？

  想到這裡，薛小莞帶著些許探尋看向他：「你說……聖上會指誰去和親？」

  「我怎會知道。」

  「不會是個公主吧……？」薛小莞眨了眨眼。

  「你為什麼這麼覺得？又是直覺不成？」 唐清哲再次微微皺起了眉頭。

  「呃……我只是覺得巡遊陣仗好大！太子都跟來了！一般不應該是太子監國嘛？」

  唐清哲聽罷，眉間刻痕又深了幾分。

  上輩子唐清哲縱然賦閒，但時常出入皇宮，是以知道是聖上親令太子唐旭和柳城澤隨行，目的恐怕是防止自己不在朝中，東方陽明和柳城澤藉口輔佐唐旭監國又做什么小動作，便請來了助先帝奪嫡的成朔大長公主監國，以保萬無一失。

  但這輩子，聖上其實只點了柳城澤隨行，哪知道唐旭卻主動提出跟隨，是以到最後，才又成了東方陽明輔佐成朔大長公主監國。

  這輩子柳家因黎川一事受挫，又因科考舞弊一案大傷元氣，唐旭如此作為，是又想明哲保身，想向聖上示好示弱示忠？還是說他和柳城澤在這船上，有什麼計劃……？

  但此事太過複雜，唐清哲便是想探薛小莞是否又有了什麼「直覺」，也探不了一二。

  最後唐清哲打量了薛小莞片刻，頗有些嚴肅地開口：「指誰和親、誰來監國，都是聖上做主，我們無權管顧，以後也莫要妄議。」

  「不管就不管……」薛小莞撇了撇嘴。

  而後她目光一掃，卻是看到不遠處的桌上放了許多的茶具，四隻茶壺呈「人」字形擺放，數隻茶杯和茶盞或疏或近地擺在茶壺周邊，好像並沒有什麼規律。

  薛小莞一時有些好奇，下床走了過去，開口問道：「這是在做什麼？你和傅霄兩個人喝茶，要用這麼多杯子？」

  見她轉了話題，唐清哲便也不再多想，回答道：「沙盤。」

  「沙盤？」

  「之前我與傅霄看到牆上掛著的大祈疆域圖，聊著聊著，聊到了二十二年前大祈與素琷持續四年之久的戰事，興之所至用這些東西模擬了一番。」

  竟還能這麼玩？薛小莞一聽，來了興致。

  她看了看那牆上掛著的圖，又看向了那堆茶具，然而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來什麼所以然，只好問道：

  「那如今擺的，又是什麼情形？」

  「岩峽之戰。天成三年素琷傾盡精兵強將進犯大祈，三年卻只將雲山縣攻下大半，天成六年冬，朝勢漸穩，是以縱然烏昭一直蠢蠢欲動不得不防，隨著兵力加強，也逐漸能應對素琷。

  「然而眼見雲山縣城即將收復，對方有一隻先鋒軍卻突然出現在了岩峽縣西北方，靠近彤錦縣，人數雖不多，但行蹤詭秘，且截斷了我方自岩峽而來的糧草。」

  「在岩峽？那不是自投羅網嗎？」薛小莞一聽，有些疑惑。

  唐清哲一愣：「此話怎講？」

  薛小莞看了看那模擬沙盤，指著正中的那個茶壺問道：「這就是岩峽吧？」

  「沒錯，茶壺代表地點，茶杯代表素琷軍隊，茶盞代表我軍。下方右側是雲山，左側便是如今的黎川，當時黎川尚為素琷疆土。」

  「他們截斷了糧草，之後定會向西南而去，往西南去就一定要經過岩塘峽口，在山上埋伏，只消一半兵力，就能將其一網打盡，還能將糧草收回，支援雲山啊。」

  「你怎麼知道他們一定會向西南去？如果他們反向西北，偷襲彤錦，借糧草充裕，同黎川後方軍隊一起合圍，彤錦豈非危矣？彤錦一旦淪陷，整個瓊崖州便都危險了。」傅霄聽完皺了皺眉，有些不解。

  「不會吧……」薛小莞撓了撓頭，「感覺若是去往彤錦，那都不能算自投羅網了，簡直就是在送死。」

  「你……」唐清哲思索了片刻，有些疑惑地問道，「在雲山時可是與薛大人談論過這場戰役？」

  「沒有啊。」薛小莞搖頭，「我爹怎會同我提這些。」

  「那你為什麼會有如此感覺？」

  「為什麼？」薛小莞皺了皺眉，「沒有為什麼啊……看了看位置，就覺得應該是這樣吧……」

  「所以……又是直覺？」

  薛小莞思索了片刻，最後點了點頭：「算是吧……畢竟我也說不出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