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節哀

  賀渡正在往回趕，生怕自己錯過了什麼，但他到底還是沒能趕得及。

  陸歡終究還是要一個人面對這些事情。

  陸歡走進那個房間的時候，邱淑身上連接著各種儀器，頭上還插著亮閃閃的銀針，但精神看上去還是挺好的，甚至看到陸歡之後，還偏頭對她笑了笑。

  好多醫護人員都在邱淑的病床前守著，他們都是這個行業中的佼佼者，看到陸歡進來，紛紛從這個房間裡退了出去。

  現在邱淑的病情已經回天乏術了，他們也該把空間留給這母女二人了。

  陸歡在距離病床還有兩三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再一次生出了膽怯之心，不敢靠近自己的母親，不敢面對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邱淑也不想逼著自己的女兒面對這些事情，但她的時間真的已經不多了，所以她最後還是朝著女兒的方向伸出了手。

  陸歡很快就撲上去握住了邱淑的手，膝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陸歡的膝蓋本來就有傷，現在又砸到這麼堅硬的地板上，無疑是加重了她的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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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陸歡現在完全管不了那麼多，看著病床上依舊從容溫柔的母親，動了動嘴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能說得出來。

  陸歡有好多好多話都想跟自己的母親說，想告訴她自己很害怕，不想成為一個沒有媽媽的孩子，想告訴她自己一定會照顧好自己，不讓她在另一個世界擔心，但現在這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陸歡甚至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陸歡能做的也只是緊緊攥著母親的手，好像這樣就能留住自己的母親一樣。

  「媽媽沒事。」最後還是邱淑先開口了。

  雖然嗓音有些虛弱，但還算是清晰。

  這都是歐陽教授的功勞，歐陽教授雖然在業內鼎鼎有名，但他畢竟也不是神仙，看到邱淑之後就知道救不過來了，他能做的也只是讓邱淑能和女兒有一場體體面面的告別。

  「之前媽媽跟你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

  事到如今，邱淑雖然確實還是有點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兒，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她還是覺得自己解脫了。

  她這輩子過得並不算是太好，而且也沒能在父母的膝下好好盡孝，總是讓二老為自己擔心，現在她也總算有機會去儘儘自己的孝心了。

  至於女兒，身邊也有了更好的守護者。

  陸歡剛剛進來的時候也想過，自己一定不能哭，不能讓邱淑臨走之前還要擔心她，但有些事情是根本控制不了的，陸歡雖然控制著自己不發出聲音，但眼淚卻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不斷地往下墜。

  「您放心，之前您說的話我都記著呢，我一定會幫您安排好的！」就這麼點時間了，陸歡最終還是開口了，儘量讓自己的嗓音聽起來平穩如常。

  之前邱淑就覺得自己撐不了多長時間的，也曾想過自己的後事，跟陸歡交待過一些。

  陸歡那個時候還嫌邱淑說這個不吉利，不許邱淑亂說。

  但畢竟邱淑說的次數多了，陸歡漸漸地也就記住了，只是沒想過自己這麼快就要面臨這件事情。

  「我就知道我家歡歡是個好孩子！」邱淑聽到這話之後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她原本還以為，自己到了這個時候還要把之前說過好多次的話再重複一遍呢！

  「您放心，我會好好的，您見到外公外婆之後記得幫我問好，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說不定都已經把我忘了！」

  陸歡努力想讓現在的氣氛變得輕鬆一點，擠出一個笑容來，只是笑得比哭還要難看。

  「才不會呢，你外公外婆最疼你了，就算是去了另一個世界也一定會掛念你的！」邱淑倒是一滴眼淚都沒流，甚至還抬起手幫陸歡擦了擦臉上的淚珠。

  陸歡早就已經淚流滿面了，偏偏還要做出一副平靜的模樣來，不想讓她擔心，這樣懂事的姑娘怎麼能讓她徹底放心呢？

  「媽媽也是這樣。」邱淑含笑道。

  「媽媽只是暫時離開你了而已，等到再過上一百年，我們就會再次相見了！」

  「一百年太久了，到時候您都已經認不出我了！」

  一百年之後陸歡就已經一百二十多歲了，陸歡一點都不認為自己能活到那個時候，可這是來自一個母親最為真切的祝福。

  「誰說的，到時候我肯定一眼就認出你了！」世界上又會有那個母親認不出自己的孩子呢？

  「你放心，媽媽替你去跟上帝談判，讓他答應把阿渡留在你身邊，有他陪著你，媽媽就放心了！」邱淑很是艱難地拍了拍女兒的手，這個時候已經感覺自己的呼吸有點困難了。

  「不管遇到什麼事情，一定要好好的，不許讓自己受委屈！」邱淑說話的嗓音變小，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陸歡現在只有點頭的份。

  「照顧好自己！媽媽……結束痛苦了，別……別為我傷心！」邱淑說完這句話之後，好像再也撐不住了閉上了眼睛，房間裡的機器瞬間發出了刺耳的警報音。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全都跑了進來，但陸歡好像一點都沒注意到一樣，依舊是跪在地上緊緊握著母親的手。

  雖說之前就已經預料到邱淑現在要是再閉上眼睛，應該就很難救得回來了。

  但他們畢竟是醫生，還是要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好才行，所以他們還是盡職盡責地對邱淑進行了最後一次搶救。

  陸歡是被醫生直接從邱淑身邊拉開的。

  那位醫生並沒有用太大力氣，只是他並不知道陸歡的腿上有傷，所以他剛剛撤開了手，陸歡就摔到了地上。

  陸歡也沒有爬起來的意思，就坐在地上看著這些醫護人員忙碌。

  明明那張床上躺著的是自己最親的人，但現在在這個空間裡，陸歡卻顯得像是一個局外人一樣。

  陸歡眼睜睜地看著醫生把自己母親身上所有的儀器全都卸了下來，銀針也被撤走，最後一張白布遮住了她溫柔的面龐。

  「賀太太節哀，我們已經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