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套話

  葉顏倒是不懷疑楚雲南和楚雄天對她圖謀不軌，畢竟她現在都已經在神劍山莊內了，身上沒有任何武器，若是他們想做什麼，她就是刀俎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也費不著他們與她虛與委蛇。

  既然他們只是和她閒談，那他們又怎麼會知道秦湘的事，這真是太奇怪了，還有楚雄天在得知了她的名諱時看她的眼神，那絕對不是看一個陌生人的神色。

  她原以為這其中是因為楚雲南的緣故，不過後來她在馬車中回想又覺得不對，即便是女兒的朋友，也最多只是會表達出一絲善意，而非是一腔熱情。

  她可不覺得自己是一塊寶物，能夠人見人愛。不過，眼下也不是拆穿他們的好時機，倒是可以晚些時候，她去楚雲南口中打探一下消息。

  這樣想著，葉顏神色從容的應對著楚雄天的問題，讓人看不出她的半點異常。她們吃了一頓飯後，就各自回房歇息著了。

  

  葉顏與沈為一塊回客房的路上，她說道：「我覺得小南和楚莊主有問題。」

  沈為自然是無條件相信葉顏的話的，他問道：「有什麼問題，他們要對我們做什麼？」

  「倒不是想要害我們，我覺得，像是有什麼關於我的事，他們有意想要瞞著我。」

  葉顏低下頭，踢了踢地上散落的石子，有些失落又茫然的說：「似乎是和我的養母，秦湘有關的事。」

  想起養母，葉顏總是會感到莫名的惋惜，她明明是那麼溫婉的一個人，最後卻鬱鬱寡歡而終，她總覺得，她的一生不應該如此平淡，可惜，她一個手無寸鐵，一心向善的女子又能改變什麼呢？

  前朝的悲劇是註定的，她的人生好像也是註定的。

  「你的養母是一個怎麼樣的人？」沈為摸了摸她的腦袋，放柔了聲音問道。

  「她啊，很善良很溫柔，明明自己時常吃不飽飯，卻在每一次見到街邊的乞丐的時候都要施捨一些銀錢給別人。」

  「明明，有些乞丐就是看她好欺負，才日日到她面前乞討，她卻從來不拒絕，我說了很多次，那些都是騙人的，你猜她怎麼說？」

  看著葉顏眼角的淚，沈為將語氣放的更輕了，他問：「她怎麼說？」

  「我讓你猜的呀，你又問我了。」葉顏眨了眨眼睛，把眼裡的淚意憋回去，她說：「算了，算了，我告訴你。」

  「她說，這些人如今過得如此悽苦都是因為她父皇的過錯，若非她父皇，或許百姓們應當會過得很好的。」

  「她這個笨蛋，把這一切的悲苦的歸納於王朝的衰敗，可倘若這一切是她父皇造成的，那也應當是她父皇去承擔這個過錯才對，後來我又問出了這個問題。」

  「她又說，她身為子女，應當為父承擔過錯，她自作主張的把一切過錯歸納到了自己身上！若非如此，她又怎麼喚上心病，從此再沒露出過出自內心的歡愉，總是寡著一張臉，臉上滿是愁緒。」

  「她那些年，年年奔波，就是為了消除這天下的疾苦，她的力量微薄，只能看到一個人就救一個人，她的力量有多大，她又能救多少人？」

  「數十年了，她一直看不懂，一直執著的救！」

  「她不過一個亡國的女主，甚至不得父皇寵愛，她卻如此熱愛這個天下！我想不通，實在想不通，到底是怎樣的執念一直支持著她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堅持本心！」

  「後來，我甚至覺得，這不是純善，而是愚蠢！」

  她越說越激動，甚至控制不住眼底的淚水，淚花在她的眼底閃爍，她止不住的顫抖著，一旦想到秦湘，她就覺得難過至極。

  就連她的父皇也是活到了壽終正寢的年紀才被推翻王朝，可她，前半輩子不得任何人的寵愛，後半輩子四處勞累奔波，沒有一刻安穩日子。

  她痛恨於她的執念，也難過於她這一生。

  沈為上前了兩步擁住她的肩膀，將茫然無措的葉顏擁入懷中，用自己溫暖的身體去平復她此刻糟糕的心情。

  他有點後悔提及這個話題了，秦湘在葉顏心裡向來都是不可訴說的禁忌。

  他說：「或許她這一生追求的目標就是如此。」

  他知道多說無益，只單單這一句話，其實葉顏也知道，只是她不願意去承認，這麼好的一個人，會被自己的執念困住，最終鬱鬱而終。

  只是，她也知道，秦湘這一輩子對自己所做的一切，無緣無故，她離開時，是開心的，是釋然的，她的父皇對不起所有人，但是，至少她對得起自己這層公主的身份。

  葉顏靜靜的平復著自己紊亂的情緒，良久之後，才笑著抬頭，輕聲說：「走吧，去找小南，我想知道神劍山莊與娘親之間的淵源。」

  她這麼淡然的又提起秦湘想必也是放下了，沈為心裡一直緊繃著的一根弦鬆懈了，神色鬆動的點頭道：「好。」

  楚雲南的院子裡沒什麼護衛，或許是神劍山莊守衛森嚴，所以在內部才會如此鬆散，以至於葉顏和沈為很容易就混進了楚雲南的院中。

  此刻，楚雲南正準備歇息了，她只覺得窗戶被風吹開了一下，緊接著房中就忽然出現了兩個人的身影，她還沒來得及警惕，就發現了葉顏的臉龐。

  「葉姐姐？」她驚愕的叫道，「這麼晚了，你怎麼會突然來我房間，還不走正門？」

  葉顏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淡淡的回道：「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

  「哦。」楚雲南莫名的覺得這樣的葉顏有些冷漠，她感覺心裡慌亂的很，只覺得葉顏的這幾道問題恐怕也不會簡單。

  不過，她看著葉顏就覺得親切，也生不出畏懼的心理，只是有些怯怯的問道：「葉姐姐請講。」

  葉顏原本也不想逼問楚雲南，此刻看到她眼底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膽怯而惶恐不安，有些心軟，也就放緩了自己的語氣，問道：「你先前說，你是在楚莊主的口中得知的我的信息，難道神劍山莊的人，也時常去京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