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梳發禮

  葉顏上輩子慘遭陷害被迫嫁給沈逸之，她原先以為自己無心插柳柳成蔭，嫁得了一個如意郎君。

  沈逸之外貌丰神俊朗，在世家中的傳聞也是一個謙謙君子，那時的葉顏何其歡心，只是她萬萬沒想到，沈逸之從始至終就沒愛過她，他愛的是那個她名義上的妹妹，葉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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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多年的陪伴，竟還抵不過一句「逸之哥哥」，多麼諷刺！

  葉顏對所謂的如意郎君早已心灰意冷，不奢求尋得一個體己人，只希望與她餘生相守的那一個人不會在最後還要加害於她。

  這一世，她有娘親，有至交好友，她們都愛著她，她只希望與她們攜手至終，就已是最大的心愿。

  想到明日的婚宴，葉顏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心裡已經想明白了，可身體始終未有困意。

  其實她也知道，沈為和沈逸之不一樣，她不該帶上上一世的另類眼光去看待沈為，那對沈為不公平。

  腦海之中像是有一黑一白的小人在吵架。

  小黑叉著腰說：「不能再相信任何男人了！沈逸之剛開始也裝得好好的，誰能想到他最後竟然想殺了你！」

  小白動了動頭上的犄角，慢吞吞的說：「可是沈為一直在保護你誒！這可是沈逸之從來沒有做到的事！」

  兩個小人爭執不下，葉顏的腦袋也突突的疼。

  咚咚。

  房門不知何時被敲響了，葉顏看了一眼，披了一件外衣，走向門邊問道：「誰？」

  「顏兒，是我。」

  門外的聲音有些模糊，可葉顏還是一瞬間分辨出了那是張碧雲的聲音，也只有娘親的聲音才如此溫柔，讓人想要落淚。

  葉顏打開門，臉上複雜的看向她，張碧雲溫柔的笑意似乎感染了她，讓她煩躁的內心逐漸平靜了下來。

  「娘怎麼來了？」

  葉顏記得上一世張碧雲並沒有在婚宴前來她的房間，那時她們因為葉靈的關係，氣氛正是箭弩拔張的時候，她不願意接納葉靈，自然也不願意和情同母女的張碧雲服軟，而張碧雲則認為她在鄉野之中帶壞了性子，也不願縱容她。

  後來，她嫁給了沈逸之，更不可能與張碧雲培養感情，一直到她隨著沈逸之被流放荒地，她們也沒再見過幾面，何曾像現在坐席長談。

  葉顏突兀的覺得鼻頭微酸，還未等張碧雲說話，她就先擁住了她，埋在她柔軟的秀髮之中，默默的消化自己突如其來的情緒。

  她忽然就想起了，上一世她離開伯爵府時，那些不在嫁妝清單中多出來的嫁妝，也是由著那些嫁妝，她才能和沈逸之在荒涼之地過得不那麼清苦。

  當時她不知是誰贈予她的，是這一世在收回張碧雲的嫁妝之時，她才發覺，原來那些多出來的嫁妝全是張碧雲的私人之物。

  明明那時，她們相看兩厭。

  張碧雲詫異的張了張嘴，想了想，還是抬起手在她的背脊上輕輕的拍了幾下，輕緩的說：「顏兒不想嫁給沈三爺嗎？」

  她終究不知道上一輩子葉顏受的苦，只以為葉顏這異常的舉動是害怕明日的婚宴，她想了想也是，她的顏兒也不過才十七歲，若不是蠻夷的和親，她還能在她膝下再承歡幾年。

  葉顏搖了搖頭，悶悶的說：「只是突然很想見娘，娘就出現在了我眼前。」

  張碧雲聽見這話，嘴都笑開了花，樂呵樂呵的眯著眼睛，環住葉顏的動作更加溫柔。

  過了好一會，她拉住了葉顏的手，將她往屋子裡帶，聲音還是溫柔的，帶著笑意的。

  「屋外冷，去屋子裡，明日你要大婚，萬不能沾染了風寒。」

  「嗯！」悶悶的聲音像是從鼻腔中擠出來的。

  葉顏被張碧雲按到黃花鏡前，她端詳著鏡子裡的女兒，滿意的笑了笑，隨口調侃道：「我的顏兒，就算是成了小花貓臉蛋也是極其好看。」

  葉顏眼眶通紅，鼻頭也是粉嫩的，臉上還隱隱約約掛著閃著透色光澤的淚珠，聽到這話，她臉頰瞬間微微發熱，心裡頭也湧上了一絲不自在。

  鏡中的人帶著一絲女兒家的羞意，像是靜謐的湖水上落下了一顆石子，剎那間湖面有了靈氣，好看極了。

  「娘，你還沒告訴我，今天來所謂何事呢？」

  葉顏好奇的眨眨眼睛，連忙轉移話題。

  她的確很是奇怪，她算起來這也是第一次正式出嫁，對比上次匆匆忙忙的嫁給沈逸之，她有太多不懂的禮儀了，她下意識的以為，張碧雲此行的目的是為了告知她這些。

  然而張碧雲並沒有說些繁瑣的禮節，只是柔聲說道：「娘來陪陪你，沒什麼其他的事。」

  「噢。」

  張碧雲拿起桌上的木梳，輕柔的將葉顏的髮絲理順，舒緩的從上至下的滑下，她看著鏡中的女子，嘆息一聲。

  「我們大周的女子婚嫁前，都會由娘親給她梳上一百遍髮絲，祝願她與夫君白頭偕老，往後諸事順遂。」

  葉顏愣了下，感受到髮絲上淺淺的暖意，心頭更是一暖。

  「為何不是明日梳發？」

  感動之餘，她又有些好奇。

  張碧雲難得調皮的挑起嘴角，「明日你要寅時之前就得起床梳妝打扮，才來得及梳發百下，然後再奔波一天，完成儀式，很累的。」

  所以娘親才會將此事提前做了，可以讓她明日多睡一會。

  這是她曾經經歷過的事，自然不想讓她女兒也遭這一通罪。

  葉顏心中有些感慨，似乎自從和離過後，娘親的心境也有了巨大的變化，那些約束女子的條條款款已經不能再約束她們。

  她們能夠自由的選擇自己想要的，最舒適的方式過活。

  梳發禮在一片柔和寂靜之中完成，張碧雲放下木梳，幫葉顏攏了攏髮絲，看著她，嚴肅認真的說：「無論何時，娘和張家永遠是你的依靠。」

  因此，以後受了委屈也要大聲的說出來，她們會包容她的。

  不知何時，腦海中的兩個小人停止了爭吵，葉顏送走了張碧雲，看向天邊的圓月，忽然對明日的婚宴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