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沒有一個孩子是自己的

  真的愛嗎？

  沈瑤光被禁錮住的身形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弱了半分，她眼神有些飄忽，落不到實處，她的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回問自己。

  她不敢撒謊，愛嗎？

  自然是愛的，可是她的愛和傅醒的愛從來不對等，或者說，她和傅醒本來就是不對等的人，若沒有她的刻意接近，或許這一生傅醒都不會遇見她。

  在她與傅醒之間，她要考慮太多的東西，權勢，地位，沈為，以及她背後的沈家。

  所以說，他們的愛從始至終都不純淨，在其中夾雜著太多不可估量的雜質，即使傅醒一次又一次的告訴她。

  阿瑤，你可以依靠我。

  

  可是沈瑤光不敢，若是她踏錯一步，那就是萬劫不復，哪又人敢全心全意信萬人之上的皇上啊。

  從她飄忽的眼神中傅醒讀懂了一切，和沈瑤光同床共枕十數年，他如何不知她眼底的小情緒，這也是讓他最心痛的一點。

  明明他們能默契的猜出對方的心中所想，卻永遠不能相互信任。

  傅醒閉上眼，依舊磕在沈瑤光的額頭上，感受著她溫暖的體溫，嘗盡了她心如鐵石般的寒霜，他痴痴的笑了聲，那笑聲中是無盡的心酸。

  沈瑤光被這笑聲刺痛的心口發麻，她還是睜著眼，認真的看著傅醒。

  傅醒今年也不過三十三歲，可眼角卻憑空出現了幾道皺紋，反觀她自己，每日望向鏡中的自己，與十八歲那年無異。

  這些年來，傅醒為了保全她，沒有一日歇下防備，時刻與那些老謀深算，奸詐狡猾的老臣抗衡，為的不過是讓她能夠穩穩的坐上鳳位，能夠安心的在他身邊。

  她不是沒有看在眼裡，正是他的情誼太重，她更不敢接受，他的後宮裡從來不缺乏貌美的女子，倘若有朝一日，她年老色衰，新人來，舊人哭的例子可曾少過？

  種種原因，讓她心疼他，也讓她不敢太過靠近他。

  靜謐的宮殿中，沈瑤光小心的伸出手臂，輕輕的放到傅醒的後背上，虛抱著，眼角也無聲的落下淚來。

  「別哭。」

  傅醒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一雙如墨的眼瞳沾滿了柔和的情緒，裡面的墨色像是被揉碎了一樣溫柔，他看著她，妥協般道：「我同意蠻夷的和親。」

  「真的？」沈瑤光不知心裡到底是什麼滋味，有點欣喜，又有點酸溜溜的。

  「嗯。」傅醒無奈的摸著她的臉，「只是我不會給她寵愛，或許她來這皇宮之中也不過只是換了一個牢籠，她當真還願意嗎？」

  沈瑤光眼瞳中微光閃爍，半晌才說：「我不是她，不能為她做決定，我會與她商量的。」

  「只是。」她看向傅醒，「宮中人你向來不拒絕，為何偏偏不願意接納帝明珠？」

  沈瑤光自己都沒有察覺，她此刻的語氣有多麼彆扭。

  傅醒難得看見沈瑤光吃一回自己的醋，只是沒想到是在這種場景下，有些感慨萬千：「從前我是不能拒絕，如今無人能左右我，除了你。」

  「還有，其實那些孩子不是我的。」

  「什麼？！」沈瑤光震驚的擴大了眼瞳。

  傅醒的前半句讓她有些內疚和難以承受，後半句差點將她嚇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她艱難的重複道：「什麼，叫作孩子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就是和我沒有血緣關係。」傅醒淡定的說。

  「那，那些孩子是誰的？」

  「我手中的龍血衛的將士的。」

  沈瑤光沉默良久。

  「傅醒，這樣做對嗎？」

  傅醒沒有說對，也沒有說不對，或許他知道這種事情違背仁義道德，可是他不後悔，他輕輕的說：「她們要的不過只是一個孩子，可以捆綁住我，獲得最大的利益。」

  「這個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承認ta是我的，那麼ta就是我的。」

  「可是如果有一天事情被人揭開了呢？」

  「只要我在，這件事就不會泄露，龍血衛的將士們沒有一個會吐露出對我有害的消息，他們從出生起，就永遠效忠於我，除非死亡。」

  「傅醒，你何故如此？」

  沈瑤光怔怔的說，她此刻心如亂麻，不知道該做什麼樣的表情，就像她先前說的，她不是帝明珠不能為她做決定，現在她也不是那些被困於深宮的女子，也不能為她們反駁傅醒，更何況，這一切都因她而起。

  「阿瑤，不必自責。」傅醒想要碰她的臉，毫不意外的被躲開了。

  沈瑤光心中太亂了，她又問：「城陽也不是你的孩子嗎？」

  「嗯，這件事，德妃知道。」

  「她知道？」

  「對，當初香未曾點好，被她發現了端倪，而我與她也做了交易，給予她的孩子最大的寵愛，護佑那個孩子一生平安順遂。」

  「原來是這樣。」

  難怪傅醒會對城陽多一絲關照，原來還有這樣的內幕。

  想到這裡，沈瑤光還是忍不住說：「你一直未曾告訴我。」

  她也不是想要埋怨他，只是心裡急切的想要一個發泄口，這件事帶給她的衝擊太大太大了，她忍不住回想，若是她知道一切會不會改變這一切的發生。

  會改變嗎？

  她心頭一顫，忽然有些惶恐，她真的能心無芥蒂的看著傅醒寵愛旁的女子，在她的面前琴瑟和鳴嗎？

  這些年，她的確藏住了自己的心，可其實內地里，她不過是看出了傅醒對她的偏愛，才敢肆無忌憚的做著自己，不逾矩半分。

  倘若傅醒真的對她與旁人一樣，那她還真保持住這份冷靜嗎？

  她真的沒那麼愛傅醒嗎？

  沈瑤光眼神發散起來，眼角發酸，悶悶的說：「我會和帝明珠說清楚，傅醒，我有點難受。」

  她不再躲避傅醒，不再躲避自己怯弱的內心，撲到他身上，蹭了蹭他的肩膀，接受了這場荒謬的秘密。

  在這場荒謬的秘密里，所有人都站在不同的立場上，至少表面上大家都獲得了應有的利益，她不必攪起腥風血雨，也不應該將這樣的平衡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