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海葬

  翟境奕疼的佝僂著腰，他不知道自己斷了幾根肋骨，但是重傷是肯定的了，一口血吐出來，他顧不得傷，衝著還暴怒要揍人的彥大海大吼著。

  「你瘋了嗎？現在是什麼時候，你不去保護村民，在這裡撒潑，你以為這是彥婆婆想看到的嗎？」

  「讓開。」

  賀凜的手扣住翟境奕的肩膀，抬腳走到彥大海的面前，雙眼直視對方猩紅的雙眼：「我是姓賀，但是不要把其他賀家人做的算到我身上，彥大海，你為什麼到現在都單身，你不是很清楚原因嗎？」

  彥大海的眼睛紅的如要滴血一般，他怎麼會不知道？在他還沒成年，阿爸就沒了，阿姆就有了隨阿爸去的念頭，很多個夜裡，他發現阿姆都神情嚮往的看向大海，他驚懼的一整夜一整夜的不敢睡，就怕醒來，家裡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阿姆白天的時候，微笑著做活，曬魚乾，整理草藥，醫治村民，一年年，誰都不知道阿姆的心，已經隨著阿爸死去了。

  漁村里所有人都喜歡阿姆，只有彥大海知道，阿姆在等時機，可以解脫的時機，所以他拒絕學祖傳醫術，他打架鬥毆，出海毫不顧忌危險的捕魚，就想讓阿姆擔心自己，記掛自己，能活下去。

  後來，彥大海長大了，無論誰勸他，他都不肯結婚成家，就想讓阿姆操心自己，不捨得撇下自己，他以為這樣就能留住阿姆，再一次不經意中，彥大海發現阿姆有一個夙願，她在等一個有緣的人，將傳家醫術傳承出去，造福更多的人。

  「阿姆！」彥大海沒想到變故來的這麼快，賀凜帶來了這個有緣的人，阿姆了卻了夙願，都不肯等他回來，見他最後一面，就去找阿爸了......

  彥大海一聲泣血的呼喚，也沒能將阿姆喚醒，他看向床上的阿姆，看著明夏打了水，細緻輕柔的給阿姆擦臉和手，他雙手掩面，將身體蜷縮在床邊一角，全然沒了求生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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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境奕低下頭，實在是不忍看著悲痛中的男人。

  房間裡，一時間只有彥大海的悲戚的飲泣聲，直到明夏給彥婆婆洗好臉和手，梳好頭髮，她在床邊跪了下去，眼角泛紅，眼淚模糊了視線。

  人和人的相處很奇妙，彥婆婆和明夏短短的時日相處，卻在分秒之間的時間裡，結下了深厚的感情，明夏這一生，沒有父母親緣，親生母親早逝，親生父親並不愛她，只有和養母相處的母女之情，在和彥婆婆的相處中，她感受到了老人家的疼愛和給予的厚望！

  賀凜莫名的覺得眼前的畫面，有些刺目，看著明夏在彥大海身邊跪下去，他知道這不代表什麼，卻特別的不想看見她的身邊，是別的男人，抬腳大步走過去，在明夏和彥大海之間也跪了下去。

  「彥婆婆，我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也會替你守護好這個地方，大海以後做為我的義兄，他的事，就是我賀凜的事情！」

  「我不稀罕，賀凜，你姓賀，我姓彥。」

  彥大海被刺激到，嘶吼著嗓子厲聲拒絕賀凜，卻在接觸到賀凜的眼神時，整個人到了個冷顫，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賀凜側頭看著彥大海，漆黑的眼瞳比深海還要暗沉幽冷，又犀利無比，仿佛鋒利的刀刃，直逼人的靈魂。

  一個眼神，將兩個人的位置顛倒過來。

  彥大海的眼睛顫抖了下，瞳孔收緊，最終頹然的低頭，他不知道在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想到最後一次離開家時，阿姆對他的叮囑，彥大海心裡發現，阿姆早就跟他做了告別，只是他大意了。

  「阿姆......大海會聽你的話。」

  「哥，阿姆給了你最好的安排，她很疼愛你，也不會離開你，她會一直守護你的。」

  賀凜聲音誠摯，放軟了眼神，他抬起右手伸到彥大海面前，一動不動，直到彥大海的手用力的扣住他的右手，兩個人視線再次在空氣中相遇，這一次沒有仇恨和怨憤。

  明夏不太懂男人之間的義氣和情感，她有點詫異的看著賀凜，沒想到他幾句哈，就讓彥大海放下了怨恨，甚至和他稱兄道弟，只是這是權宜之計？還是賀凜的一種手段，明夏垂下眼睫毛，她不想深究下去。

  大雨還在繼續，當彥大海敲響了喪鐘，所有漁村的人都來送彥婆婆最後一程，將她在大雨中，送進了大海里。

  當年彥婆婆的男人，就是在暴雨之中海葬的，如今彥婆婆循著她愛的男人，也在大雨中海葬，走完了她生命的最後之路。

  彥大海沒有哭，他很冷靜，只是顫抖的手用力的握緊成拳，全身的肌肉繃緊，目光緊緊的看著波濤洶湧的海面，直到彥婆婆消失在視線里。

  賀凜站在明夏的身後，突然伸手將她的眼睛捂住，沒有讓她看見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翟境奕帶人快速的將一具具失去體溫的屍體，扔進了大海里，他們都是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手裡染著人命，要在這場大雨中血洗漁村。

  這是賀凜和彥大海的默契，用這些惡人的命，為彥婆婆陪葬。

  當雨過天晴，蔚藍的天空如水洗一般時，明夏登上了來接他們的直升機，她回頭看了一眼小漁村，抱緊了懷裡的木盒，她的身後是賀凜和翟境奕，她剛要走進直升機，站在不遠處來送他們的彥大海開口叫住了她。

  「明夏，師兄不能離開這裡，希望你能將阿姆的醫術發揚光大。」

  賀凜眸光一變，臉色冷了幾分，到底是什麼都沒做，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彥大海，一手捂住胸口的傷口，低聲咳嗽著，率先走進了直升機。

  注意力在彥大海身上的明夏，本想對他說幾句話，卻被賀凜的咳嗽聲干擾，她抬手對彥大海揮了揮，在翟境奕的催促下，抬腳進了直升機。

  很快，直升機升空而起，向著遠處飛去。

  彥大海追著直升機跑了幾步，最終停了下來，目光追著直升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