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四章

  翌日。

  姜皎早早到了逐月樓，迎著無數期待的目光，和霜降一起從馬車裡取出兩個大包裹，解開系帶一看，是一摞摞的玉米窩窩。

  等了一會後，見沒有其他的食物送上，眾人不免有些失望。

  往日裡，即使是早餐，姜皎給他們準備的，也是白面饅頭雞蛋餅紅棗糕油炸果子之流，每天換著樣的做，不僅味道好的出奇，份量更是十足，保准每一個人，都能吃好吃飽。

  然而今個卻只有玉米窩窩，且看著皺巴巴的，似放了有些日子了，外皮見不到多少光澤，還有不少被凍住，簡直和石頭相差無幾。

  有村民耐不住，小心翼翼地問：

  

  「姜姑娘，這是...給我們的嗎？」

  「是，吃吧。」

  得了姜皎的肯定，卻是沒幾個人動身，稀稀拉拉地幾個村民前來拿了玉米窩窩，只是被養刁的胃口，如何能喜歡這冷硬的吃食。

  雖心裏面揣了不少嘀咕，但在姜皎面前，到底是沒誰敢出聲抱怨，只是面上神情各異，有的惱怒有的不屑，但更多還是驚訝過後，就主動來前拿了玉米窩窩吃。

  將一切全部盡收眼底，姜皎面無表情地道：

  「從今日起，我將不再提供飯食，會讓人給你們送來食材，隨你們自行使用。但切記，食材是給你們幹活時吃的，禁止偷藏攜帶，若是被發覺的話，只能官府見了。」

  這話一出，頓時引來無數譁然。

  明明之前還好好的，怎麼今個一來，就突然變了天？

  給逐月樓幹活的這些日子，吃到的好飯好菜，遠遠超過了他們之前半輩子，結果沒幾日的功夫，要被打回原形，讓村民們既著急又想不通。

  「姜姑娘...」

  有人壯著膽子，小聲問：

  「是我們哪裡做的不好嗎？」

  姜皎循著聲音望去，對上忐忑的視線，一字一句地道：

  「是。且我們本來，也沒有為你們提供飯食的義務。」

  下頜陷進毛茸茸的領口，讓她的嗓音有些模模糊糊的不清明，但在場每一個人，全努力豎起耳朵，不願錯過她講出的任何字句。

  「若是世誰有不滿意的話，可以隨時離開，我絕不多留。往後的一切，我全按照契約書來走，該給你們的，我一文錢都不會少，但不給你的，各位也莫想再求。」

  「如果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大可以到官服去伸冤。」

  「我在這，隨時等著。」

  全場寂靜無聲。

  這一群人數眾多，又個個比姜皎高大壯碩的男人，在她的冷眼，宛如一隻只弱小的鵪鶉，除了諾諾的點頭外，哪裡敢多坑出一點動靜。

  姜皎掃視一圈，沒再繼續說什麼，和趕來的胖子低聲說起了話。

  村民們不再繼續盼著能有好吃好喝送上，挨個拿起了玉米窩窩，咬了一口後，全露出齜牙咧嘴的神情。

  往前生活里常吃的東西，換成了此時此刻，竟變得難以下咽。

  也不知是誰，小聲嘟囔了一句：

  「全都怪房鐵，要不是他昨個在背地裡面，念叨送來的飯菜不好吃，也不會得罪了姜姑娘，害的我們以後再也沒好飯菜了！」

  年長村民面色微變，想要阻攔時，已是來不及了。

  沒想到他昨個喝了兩杯酒，和人插科打諢時，隨手栽贓給房鐵的罪責，在此時被挑了起來。

  姜皎並未提及昨日的事，想來是不打算多追究了。但她現在正處於氣頭上，指不定因誰的三言兩語，惹得她發作，讓所有人一起倒霉。

  硬著頭皮悄悄瞥過一眼，果不其然見到姜皎停下和胖子的交談，測過一雙黑眸，正定定注視著他們。

  那眼神之寒涼，讓他渾身不自在。

  「你的意思時，我時因為房鐵，才沒有繼續供著你們吃喝嗎？」

  姜皎忽然開口，目光直指方才開口之人，他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左右看了兩眼，確實是自己的話引了她的問，只能硬著頭皮說：

  「不，我...」

  「你知不知道，你們吃的三餐，在尋常的酒樓食肆裡面，要花多少銀子去買？」

  不願聽他廢話，姜皎逕自打斷道：

  「我方才已經說過了，如果你認為我有問題的話，隨時可以離去，無需在這裡忍氣吞聲，大可另謀高就。」

  那有誰敢反駁她，四周一時寂靜無聲，年長村民拿餘光瞄著房鐵，生怕他說出些什麼，硬著頭皮道：

  「姜姑娘對我們的好，我們全都感激在心的，至於房鐵...他可能會有點意見，但也只是隨口說道兩句罷了，絕對沒有...」

  他這邊話音未落，另有一道女子的嗓音乍然。

  「阿鐵才不是這樣的人！」

  哪裡來了個姑娘？

  胖子一愣，緊忙望了過去，只見一年輕婦人站在不遠處。

  她身材消瘦，穿一身打著不少補丁的厚襖子，相貌雖沒有多出眾，也算的上標誌，然此時卻不知因何緣由，一張臉漲得通紅，其上儘是憤怒之色。

  「小妮兒，你怎麼來了？」

  房鐵顧不得其他，快步迎了過去，擔心的打量她一番，然後從婦人手裡拿過了包裹，緊著詢問：

  「你是走來的？現在山路滑的很，讓你在家裡好好待著，怎跑出來了？你一個婦道人家，身子骨又不好，要是路上出了什麼事可怎麼辦？」

  鮮少話不多的人，難得一口氣沒聽歇，他話裡面雖有怪罪，但更多的還是擔憂。

  小妮兒抿著嘴，有些羞赧的笑了，把冰涼的手塞進房鐵掌心，感受著他度來的暖意，小聲說：

  「我給你做一雙厚鞋，給你送過來。」

  「不用的。」房鐵抬了抬腳，瞄了眼明顯有了殘損的鞋，道：「還能穿呢。」

  「你的鞋底太薄啦。」小妮兒不滿地推了他一把，說：「我都做好了，你得穿上它做活兒，可不能節省，知道嗎？」

  「哎！」

  房鐵憨笑點頭，和小妮兒說了幾句話後，忽憶起了其他人，連忙帶著她走到姜皎跟前。

  「姜姑娘，她是我的婆娘，你叫她小妮兒就好了。小妮兒，這是我們的僱主姜姑娘，你莫要看她年紀比我們小的多，實際上可厲害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