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馬車緩緩停在逐月樓門外。

  

  大堂里的幾人聽到動靜，緊忙迎了過去。

  胖子最先推開門，嘴裡嚷嚷道…

  「小老闆回來啦！我要餓死了，黑狗怎麼樣？跟了那個不靠譜的主人，這幾天得餓瘦一大圈吧？看到你給它送吃的，估計得高興死！」

  大門開啟。

  風雪順勢襲來。

  胖子打了個哆嗦，緊忙招呼了姜皎霜降儘快進門，趙逢雲停下腳步，順著門縫向外看了一眼，正欲開口招呼時，忽察覺到了些許不對。

  姜皎一身狼狽，面色近乎慘白，唯脊背挺得筆直，原本穿出門的斗篷，被緊緊抱在懷中，雖神情依舊如常，可就連胖子，都很快意識出了什麼。

  她怎看起來…

  很難過的樣子。

  姜棄蹬著小短腿，跑到姜皎身邊，昂頭望著她，圓潤的小臉儘是無措。

  「姐…」

  「小棄，你回去。」

  姜皎淡淡道了一聲，向霜降示意後，她同胖子趙逢雲道：

  「我去麵攤一趟，廚房的菜可以吃了，鍋里煮了米飯，你們無需等我。」

  她轉身離去，霜降自然隨在身後，兩道影子一前一後進了麵攤，再聞不得半點聲息。

  胖子和趙逢雲對視一眼，發現彼此的面容間，竟有著如出一轍的駭然。

  「小老闆她…她懷裡抱著的，難道…」

  及時反應過來，胖子立刻噤了聲，偷偷向著姜棄的方向努了努嘴，他清了清胖子，找補道：

  「於是…於是和黑狗的主人吵起來了，畢竟那邊不是什麼善茬，指不定怎麼為難小老闆。小棄，別在這裡傻站著了，趕緊回屋。」

  姜棄站在原地，難得沒有聽話。

  不知為何，他心裏面悶悶的，難受的不行，仿若發生了什麼極不好的事，偏偏又不知道源頭。

  他想去找姜皎，又擔心給她添麻煩。

  遲疑片刻，姜棄抿了抿唇，到底是在胖子連哄帶勸下，垂頭喪氣地回了大堂。

  「趙逢雲，你先看著點他。」

  丟下一句叮囑，胖子匆匆走進麵攤，見房裡無人，他推開通往後院的大門，視線無意一掠，當瞥見一點墨黑時，陡然怔在了原地。

  「黑…黑狗？！」

  胖子睜大眼，大步趕上前，不顧積雪深重，跌坐在黑狗身旁，顫顫巍巍地伸出了手。

  觸感一片冰涼。

  它的身軀已經僵硬，卻仍能看出累累傷痕，向來靈動的眼緊閉，尾巴無力的垂在白雪間，仿要被這一片蒼茫吞沒。

  「小老闆…」

  胖子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黑狗能回家，找到它的主人，胖子縱使心有不舍，明里暗裡罵了它不知多少次白眼狗，實際是為它高興的。

  也真心盼它，能過上好日子，和肚子裡的孩子一起平平順順的，不再吃苦受累。

  可胖子做夢也沒想到，再次見到黑狗時，它會是這個樣子。

  胖子咬了咬牙，鼻息噴出一股火頭，捏緊了拳頭，他強行壓住問詢的心思，又隨之想起另一個緊要問題。

  顫抖的掌心小心翼翼地覆上黑狗的頭顱，輕輕撫了兩下，順著粗糙的皮毛，滑至它平坦的肚腹。

  「孩子呢？」

  胖子一驚，急急看向姜皎，道：

  「小老闆，黑狗的孩子沒了！」

  「在房間裡，床上。」

  聽了姜皎的話，胖子轉身就跑，帶著一身冷氣沖回房，又連忙回頭關緊了門。

  他慢慢靠近床榻，隱隱聽得一聲聲細弱的哀叫，被圈在被褥堆積成的圈子中央，聽不大真切。

  胖子搓熱手，伸長脖子向里一瞧，模模糊糊看到一個漆黑的影子。

  只有一隻？

  還是其他的，跑到別處去了？

  擔心小崽子們被悶到，胖子伸出手，提起被子的一角，眯起眼仔細打量。

  入目所及，有一隻黑乎乎的小毛團，蜷在最角落裡，四肢無助地伸動，時不時吐出一聲可憐兮兮的叫嚷。

  胖子再次湊近，這才發現小毛團並非是和黑板一般的純黑，在它的四隻爪子上，皆有著幾絲白毛，腦門正重要的一縷毛髮，也稍淺了些。

  「小崽子，幸好…幸好啊你！」

  吐出一口不知是喜是悲的熱氣，胖子放下被子，沒敢再去折騰這脆弱的小東西。

  但他仍有不解，黑狗的肚子看起來不小，竟生了一個孩子？

  重新回去後院，胖子偷眼打量著姜皎，斟酌一番後，一字一頓地問：

  「小老闆，是誰幹的？它那個王八蛋主人嗎？」

  姜皎點點頭，斗篷蓋住了黑狗和幾張鼓囊囊的帕子，找到了鐵鍬，開始尋起了合適的位置。

  「那個雜種東西！竟然敢…黑狗可是一直，都在等他啊！」

  胖子大怒，氣的兩眼發紅，恨不得立刻衝過去，讓邱傘受到和黑狗同樣的酷刑。

  「小老闆，黑狗的孩子…」

  他孕嘴唇哆嗦兩下，沒把話問完，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姜皎垂下眼，在院子的外圍，挑了個能曬到太陽的角落，第一鍬下去，雪花和碎石一併高高飛起。

  地面被凍住，想要破開並非易事。

  霜降擔心她傷了手，想要前去幫忙，但步子沒等邁開，便被胖子用眼神制止住。

  「讓她自己來吧。」

  沒一會兒功夫，姜皎已經呼吸急促。

  汗水輕悄悄地滑下額頭，落進睫毛間，沿著眼尾一句向下，像是一滴無聲的淚。

  沉默許久，姜皎忽然道：

  「只剩下一隻，黑狗拼了命才保住，其他的…會一直陪著它。」

  胖子渾身一震，無數不可思議的念頭浮起。

  手腳發軟，喉頭連續滾動幾下，他發虛的目光一寸寸下移，最後停留在布滿雪花的斗篷上。

  下了好大的決心，他掀起一角斗篷，壯著膽子摸了摸黑狗懷裡，那幾個鼓囊囊的帕子。

  隱隱感受到碎肉骨頭的輪廓，胖子猛地後退，險些沒摔倒在地，面上神情變幻，他紅著眼，道：

  「是…是它們？」

  「一共四隻，除了房間裡的活著，其餘全在這裡。」

  「四隻啊...」

  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緊抿了嘴唇，依舊壓不住翻湧的怒火。

  一拳頭砸上地面，他氣沖沖地要去尋邱傘報復。

  「那個雜種東西，老子和他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