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辮髮沿著肩頭滑落，尾端纏著的紅繩晃了兩下，隱沒在了烏黑的發間，小蠻定定注視著趙逢雲，瞳眸潔淨如雨後水窪，一眼即可見到底。

  趙逢雲莫名怔了怔，不過很快回過神來，向小蠻微一頷首，道：

  「你的名字也很好聽，小蠻姑娘。」

  「真的嗎？」

  小蠻睜大了眼睛，不懂客套之詞，以為自己被趙逢雲誇獎，她喜滋滋地抿起嘴唇，竟是難得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小蠻，是我娘給取的乳名，我娘走得早，我想要紀念她，又很喜歡這個名字，所以一直叫著。」

  

  任趙逢雲如何聰慧，也想不到自己隨口一句話，竟引來了小蠻掏心掏肺。

  他再次愣住，下意識想要安慰兩句，但卻見小蠻面上沒有半點哀色，竟仍在為被誇獎了名字雀躍。

  世上居然有這般古怪的女子，半點人情世故不通。

  趙逢雲投給姜皎一個不解的眼神，她分明聽到了一切，神情依舊淡淡，僅道：

  「挺好的。」

  「小老闆你…」

  他無奈搖頭，還想再說著什麼時，另有一道陌生的嗓音響起。

  「看來你仍然沒長教訓，還敢到處亂跑，不怕掉到水裡面餵了魚。」

  循著聲響望去，趙逢雲和小蠻相貌神似的少年，不知何時來到了近前，和他們隔了約莫三步遠的位置，眉眼間儘是倨傲。

  視線虛虛掃過趙逢雲，慕翊輕哼一聲，並未有和他交談的意思，再次冷聲命令道：

  「快開始了，走。」

  「急什麼？又不是你去比賽。」

  小蠻白他一眼，牽起了姜皎的袖口，嚮慕翊所在的方向，招搖地晃了兩下。

  「小老闆在這裡，你擺什麼臭臉？有道過謝嗎？人家幫了你，你連一句招呼都沒有，不知道在想什麼。」

  話到了最後，她嘟囔兩聲，全完不知慕翊心裡的想法。

  之前聽他提起姜皎時，分明極為在意的樣子，結果人到了面前，反而話說不出一句。

  「跟你有什麼關係。」

  慕翊背負了雙手，眉頭皺的更緊，眼尾殘光卻在不動聲色間，幾次掃過姜皎。

  可她不曾注意，甚至連半存目光沒去留意他，僅僅在聽得略有幾分耳熟的嗓音後，身形微微一頓，接著便繼續和楚贏說起了話。

  也不知他們聊了些什麼，姜皎垂下眼，唇角悄然揚起一抹弧度，竟無端生出了幾分讓人移不開眼的溫柔。

  慕翊偶然瞧見，莫名怔了怔，等回過神來後，一陣無名火襲上心頭，他連小蠻都不再理會，直接轉身大步離去。

  「脾氣真是越發的壞了，和父...和阿爹他們那個年紀的人一樣。」

  小蠻捂住嘴，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半圈，確定沒誰注意她的不對，才緊跟著把話給說完。

  「我過去看看他，等一下再見！」

  匆匆留下一句，小蠻低下腦袋，追上了慕翊。

  「這姑娘倒是挺有意思的。」

  趙逢雲搖起摺扇，視線在小蠻纖細的背影短暫的停留了一瞬，嗓音悄然壓下些，他好奇問：

  「姜姜，他們是來參賽，還是單純的看熱鬧？」

  姜皎搖搖頭，對小蠻姐弟倆，似並沒多少的在意。

  「不知道。」

  聽見他們的對話，白面男子收回偷偷打量小蠻慕翊的目光，道：

  「她那個弟弟，看起來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一身的戾氣，和個狼崽子一樣。且和外邦的人，莫要扯上干係的好。」

  「誰知道他們來京城，是否揣了什麼壞心眼。」

  彪形大漢冷哼一聲，絲毫不掩自己的敵意。

  「非我族類...怎麼來著？」

  「其心必異。既然沒讀過多少書，莫要裝有文化了。」

  他們二人在一旁吵吵嚷嚷的，姜棄聽得腦袋發昏，捂住一雙耳朵，為小蠻辯解了句：

  「我覺得小蠻姐姐人很好。」

  「你還小，不懂人心險惡啊。」

  白面男子拍了拍姜棄的頭，以一副過來人的嘴臉，長長嘆息了一聲，之後不等他再次開口，便把注意力轉向了默默許久的少年。

  「一直沒聽見你出聲，差點以為你離開了，莫不是緊張？」

  少年無聲搖頭，將身體徹底藏進陰影，直到比賽即將開始，才悄然出現在姜皎身側。

  船艙分三層，下層作為比賽場地，中層護有圍欄，雖無座位，亦可站在其後縱覽全局。

  最上層被屏風護住，瞧不得其中光景，但估摸著，得是買了天價票的貴人，在後方縱情飲樂的同時，觀賞下方的比賽。

  「黃鱔、羊肝、豬肺...最邊上的是鹿鞭嗎？怎麼第三輪的比賽，竟是一些刁鑽的食材？」

  「這些東西，如何做成能入那些御廚眼的菜餚？」

  「若不難一些，如何選出廚神？」

  「今個可是有樂子了。」

  姜皎一進船艙，聽得無數交談聲響起，她抬眼一瞧，見了前方擺了一張長桌，上面放有無數食材。

  各類的臟器下水，散發出並不愉人的腥臊味，因還新鮮的緣故，有血色沿著桌角滴落，匯成污濁的一窪。

  見這一幕，少年不由皺起眉，眼底閃過一抹擔憂。

  楚贏等人上了二層，尋了個靠前位置，見了底下的食材後，趙逢雲抬起摺扇擋在口鼻前，道：

  「好難的考題，我倒是不擔心小老闆，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脆亮的嗓音乍然，把趙逢雲嚇了一跳，回頭就見小蠻，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邊，踮腳努力向下瞧。

  他後退半步，給小蠻余出個位置，問：

  「姑娘你怎麼跑來了？」

  「我不是說了，要過來找你們嗎？」

  小蠻不曾注意趙逢雲的動作，只覺視線敞亮了不少，她趴到護欄上，伸長了手臂向姜皎揮舞，抽空才道：

  「至於為什麼要過來找你，因為我沒看到小棄，而且那位公子太好看了，我一靠近他，看著他的臉，就不知道說什麼。」

  趙逢雲滿眼複雜，「小蠻姑娘，我知道你沒有其他意思，但你這麼說，還是未免太坦誠了些。」

  「奇怪的京城人...哎，比賽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