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撿的

  姜皎趕回逐月樓時，大堂里的一眾人正湊在一塊，個個腦袋碰腦袋的，不知在商討著什麼。

  隱隱之間，聽得一陣細弱的抽噎傳來。

  趙逢雲驚了下，立刻想起方才並未得到回答的問，他猛地看向姜皎，睜大了眼睛問：

  「姜姜，你是怎麼把他弄到這裡來的？！」

  「但凡尚存一分良心的人，都不會願意對個小孩子下死手。」

  姜皎放輕了腳步，低聲解釋：

  「我給了那小廝一點銀子，讓他偷偷把孩子送到逐月樓，反正陳均也不要了，總不能真讓他們把孩子拿去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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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了身後的動靜，胖子最先回過頭，一看見姜皎，頓時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神情。

  指向被林叔抱在懷裡的嬰孩，他一臉心有餘悸地道：

  「小老闆，你可算回來了，這是哪來的娃娃？一直哭個不停，我怎麼哄都沒用。」

  蘇嬌嬌在一旁跟著連連點頭，皺緊的眉頭稍緩了些，她拍了兩下胸脯，感慨道：

  「聽得我心都焦了。若是我的孩子，以後也這麼鬧騰的話，可該怎麼辦？能不能關在家門口，等哭完了再拿回來？」

  段方平張了張嘴，似乎對於蘇嬌嬌要把他們還未出世的孩子，趕出家門這一事，有小小的意見。

  但他到底沒敢出聲，默默為她揉起了肩。

  他們這一群人，除了林叔之外，沒誰應付過尚在襁褓當中的嬰孩，面對著小娃娃一雙哭紅的眼睛，皆是手足無措。

  姜棄找出一塊糖，在嬰孩面前晃了晃，放軟了語氣，問：

  「小朋友，你想吃糖嗎？」

  嬰孩扁了扁嘴，卻是哭傷了嗓子，哼哼唧唧的，半天喊不出聲音來。

  但淚珠子依舊不停滑出眼眶，他含住手指，可憐兮兮的慘相，看的謝婉都忍不住罵了句：

  「這么小的孩子，要拿去餵狗，陳均可真是個畜生！」

  「陳均？」

  胖子一愣，意識到了孩子的身份，當即驚呼出聲：

  「你們把陳均的孩子偷回來了？！」

  「不是偷，是撿的。」

  姜皎搖了搖頭，視線幾次掃過嬰孩白嫩圓滾的面頰，她遲疑著伸出手，在他臉上輕輕點了下。

  說來也怪，被逐月樓的眾人連哄帶逗了半天，恨不得十八般武藝展示個遍，也沒能安撫好的孩子，竟在姜皎靠近他時，突然止住了抽噎。

  軟綿的小手抓住她的手指，嬰孩歪過頭，毫無雜質的澄澈眼眸聚精會神的注視起了她，還咧了咧嘴。

  姜棄屏住呼吸，一臉驚喜地小聲說：

  「姐姐，你說他會不會知道，是你救了他啊？」

  「剛才一直在哭鬧，現在一見到你就好了。」

  胖子也樂了，可算能歇一會兒，他連忙尋個張板凳坐下，按住肩膀活動下發僵的手臂，抽空又道：

  「看不出來，小老闆這麼招孩子喜歡，不過據說像這種剛出生不久的小孩子，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挺好的一句話，讓你說的鬼氣森森的。」

  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趙逢雲自知應付不得小孩，於是躲到了胖子身後，專心喝起了茶。

  姜皎任嬰孩抓住她的手指，餘光無意掃過林叔，見他難得心情大好，小心翼翼地抱著襁褓，時不時發出怪聲逗一逗，連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趙逢雲單手托腮，摺扇在掌中翻弄，見其他人皆不做言語，他低嘆一聲，道：

  「孩子是救回來了，而且以陳均的性情，估計也不會後悔，巴不得孩子死在哪條野狗嘴裡。」

  本以為他開了個頭，會有人把話接下去。

  奈何等了一會兒，無誰出聲。

  趙逢雲沒辦法，清了兩下嗓子，硬著頭皮繼續說：

  「所以，你打算如何安置這孩子？」

  「我先說一句。」

  胖子舉起手，想到之前楚贏帶來醉漢時，他一身酒臭氣，在店裡到處找黃湯灌肚的模樣，不由面露嫌惡。

  「陳府回不得，他那成天醉醺醺的爹，我覺得一樣不大靠譜。」

  謝婉沉思片刻，目光連番幾次瞥過襁褓，縱使對於和陳均青蓮沾有關係的任何事，她沒有一分的好感，但實在不願再給姜皎添麻煩，再加上孩童無辜...

  「這件事，畢竟跟我有關。」

  眼眸微閉，謝婉深深吸了口氣，如下定決心般，沉聲道：

  「他親爹靠不住，來京城這一趟，只是聽到青蓮嫁的好，想要勒索一筆銀子喝酒罷了，根本不在意什麼孩子。既然沒地方安置他，那我來養吧。」

  最後幾個字，她說的很是艱澀，而當全部講出口，反而鬆快了些。

  大堂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胖子無意識睜大眼，趙逢雲險些沒將茶水，送進鼻子裡面，蘇嬌嬌捂住小腹的手掌，無意識收攏了些，口裡還喃喃道：

  「你...你怕不是瘋了。」

  讓謝婉養青蓮的孩子？

  光是想想，都替她覺得委屈。

  「把他送回陳均那裡，他一定會死，若落到他的醉漢親爹手裡，他一樣活不久。」

  謝婉攏了攏袖子，神情雖依舊冷凝，語氣卻仿佛下定了決心般，再不見了半點遲疑。

  「稚子無辜。」

  「雖然連個名字都沒有，剛出生就被丟掉，爹不疼娘不愛的，怪可憐...不過，旁人造的孽，怎能讓你來承擔？」

  林叔忽然開口，嗓音隨著襁褓里嬰孩慢慢閉起的眼，漸漸輕了不少。

  「你本自自在在的一個人，現在無緣無故多了個孩子，莫說以後是否想再嫁人，光是照顧孩子要費出的心思，又哪裡是小事？」

  姜皎回過神，壓了壓額角，不等謝婉再次開口，直接了當的道出一句：

  「不行。」

  她救孩子回來，僅僅是因為看不過陳均，要把一個無辜稚童餵狗的惡行，並未想要給謝婉添堵。

  陳均和青蓮二人，已經影響了謝婉的前半輩子，總不能讓她的後半輩子，也要和他們繼續糾纏不休。

  「先留在店裡面，以後若是有靠得住的人家，再送出去。」

  姜皎沒再看謝婉，定了結論後，乾淨利落地轉了話題：

  「楚贏呢？」

  「去接他親爹了。」

  胖子向睡著的嬰孩抬了抬下頜，做賊一樣鬼鬼祟祟地說：

  「免得被陳均的處理掉，估計這會兒也快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