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也沒什麼大事。」

  姜聽荷攏了攏鬢角碎發，精心挑選的朱釵撞出叮噹碎響，塗了口脂的唇輕啟，她用餘光望著楚贏，說：

  「主要是想和妹妹，說說子車家，我今個早上又聽了兩句，好像定親要提上日程了。」

  她話雖如此，但姜皎看起來，卻並不怎麼在意。

  

  近來既不得機會見子車靖，不知他那邊的境況如何。

  且他們之間的關係，也並未好到可以對互相的婚事，妄作評判的程度。

  子車靖是個聰明人，斷然不會做蠢事，若是他有事相求，自然會找來姜皎。

  哪裡還需要她跟著掛心？

  「雖這門親事，是姜盛茹一直想要的，但她是個什麼人，你再清楚不過了，若是讓她和子車少爺在一起，倒是可惜了子車少爺。」

  姜聽荷不死心，稍稍提高了聲響，道：

  「最重要的，是如果姜盛茹進了子車家的門，你和子車靖...」

  故意沒把剩下的話說完，她重嘆一聲，目光且刻意的掃過楚贏，再次說：

  「算了，這些話我們私底下再說，總之你心裏面有數就好，若是再有什麼消息的話，我也會第一時間來通知你的。」

  「倒也不必讓姑娘惦記這些。」

  謝婉嗤了一聲，茶杯重重放回桌面，面色陡然一沉，眸光亦在瞬間變得無比凌厲。

  「我家小老闆，和你說的那位子車公子，沒什麼特殊的情誼，有什麼話直接說明白就好，犯不著藏著掖著的去聊。」

  哪裡見過謝婉這種陣仗，似即將出鞘的利刃，周身上下透出的銳茫，逼得姜聽荷手足無措。

  小九九被挑開，她心頭一緊，連忙紅著臉解釋起來：

  「姜皎，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

  「還有其他事嗎？」

  姜皎打斷姜聽荷的話，她到底是來挑唆起火，亦或者真心相待，皆沒什麼所謂。

  只要她早點離開，莫要繼續礙眼就行了。

  「其他事啊...」

  姜聽荷垂下眼，面上撲著的香粉，因她不停張張合合的嘴，而綻起一絲微不可查的裂紋。

  眼見楚贏擦完桌子，要前往後院，她再等不下去，連點追上一步，道：

  「楚公子，我有東西要給你！」

  「可算說到正題了，繞來繞去這麼多圈，怕不是憋壞了？」

  謝婉站起身，換了個能夠清楚看戲的位置，雙臂環保在胸前，準備認真瞧一瞧，姜聽荷還能折騰出什麼由頭。

  此時還哪有心思顧及旁人，當和楚贏四目相對，姜聽荷口乾舌燥，眼前驟然浮現無數迷離的光景，最後又全部凝聚成他瀲灩的桃花眼。

  仿要溺斃在楚贏眼中，她眼神飄忽，腳下一個踉蹌，逕自向前方摔了過去。

  痛意並未傳來。

  倒是姜聽荷的腰肢被一雙溫熱的手掌握住。

  她一張面龐頓時紅了個徹底，長睫不安地顫動，呼吸更是變得無比粗重。悄悄沉醉了一會兒這個懷抱，姜聽荷「嚶嚀」一聲，緩緩睜開了雙眼。

  入目所及，是女子嬌艷的面容。

  姜聽荷瞪大了眼，眸底儘是茫然，沒回過神來的功夫，謝婉已十分乾脆地推開她，拍了拍肩頭沾染的白痕，皺眉道：

  「你倒是聰明，下次這種麻煩，記得自己處理。」

  方才電光石火之間，姜聽荷向楚贏迎面摔去，彼此之間不過兩三步的距離，他但凡伸一伸手臂，都可救下她。

  但楚贏不僅沒有這個善心，還向後退了退。

  若非姜皎喊了謝婉一聲，她又為了看熱鬧離得近，怕不是姜聽荷今日，就要在店裡摔個滿臉開花了。

  姜聽荷捂住心口，怔忪了半晌後，竟是瞪了謝婉一眼。

  她自然不相信，楚贏不願相助，自是因謝婉多管閒事的緣故，才使得他沒能來得及出手。

  心裡暗罵了好些聲，但畢竟有愛慕之人在附近，縱使有一個不情願，姜聽荷仍然勾起了唇角，柔柔道了一聲：

  「多謝姑娘了。」

  敷衍過一句，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出懷，摸出一巴掌大小，繡了一雙白鶴圖樣的粉紅香囊，雙手捧到了楚贏面前。

  「楚公子，這是我親手做的香囊，你可以掛在床頭，有安神的功效。」

  由閨閣小姐主動送出私房之物，再加上如此意味不明的言辭，哪還能有人，不曉得她的笑意。

  謝婉對姜聽荷做的香囊頗感興趣，抬高下頜看了一眼，發現在她手指摩挲個不停的角落，藏了一株並不起眼的並蒂蓮。

  蓮花並蒂，百年好合。

  她對楚贏的心思，全直白的繡在了香囊之上。

  「我昨日回去後，熬了一晚上，才縫好了這香囊，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但是我的心意，感激楚公子的救命之恩，還希望楚公子能收下。」

  姜聽荷鼓足了全部勇氣，一顆心跳得飛快，畢竟從小到大第一個遇見心儀之人，面龐燒的滾燙，實在無法去看楚贏，匆匆將香囊塞給他，之後她低著頭，快步跑出了逐月樓。

  她走的實在太快，再加上腦袋裡亂的很，因此並未注意到，當香囊被送進楚贏懷裡的下一刻，就被他放到了一旁。

  神情不曾有半點波瀾，代表了姜聽荷綿綿情意的香囊，更並未引得楚贏任何感懷，甚至當離手之後，他便再不去看第二眼。

  倒是姜皎，縱使努力克制，餘光仍不停飄向香囊。

  說起來姜聽荷的繡工不錯，繡的白鶴活靈活現，並蒂蓮雖然不起眼，卻能看得出來，用了最多的心思。

  「想什麼呢？」

  謝婉用肩膀撞了撞姜皎，擔心她多想，用只有彼此能聽到的聲響，低聲說了句：

  「莫要在意，他沒收下不是？」

  這邊謝婉的話音才落。

  姜皎聽見楚贏道：

  「勞煩小老闆，下次見到姜姑娘時，幫我把香囊還給她。」

  他不存半點留戀之心，交代完一句後，要去後院忙。

  姜皎愣了愣，心口莫名勇氣一陣怪異感，竟是控制不住的問了句：

  「為何不收？」

  楚贏腳步一頓，頭也不會地說：

  「我已經有心儀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