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烏漆嘛黑

  年輕男子為姜皎指引了方向，留在原地遲疑半晌，在齊先生和她之間，考慮了好一會兒，最後決定先跟去廚房瞧一瞧。

  等之後再去見齊先生，也好能有個正當理由，算給他通風報信了。

  可他一進門，就見姜皎在廚房中央生了一團火，正在楚贏的幫助下，把整條火腿架在火上燒。

  「哎呦，這能行嗎？」

  年輕男子捂住鼻子，仍擋不住濃重嗆人的糊味，他一臉的擔憂，禁不住問：

  「小老闆，火腿是要這麼處理的嗎？不會燒壞了吧？聞起來...可不大對勁啊。」

  姜皎沒空理會他，等到火腿表面成了一團焦黑色，仿若被徹底燒毀掉，她才招呼楚贏，將火腿放到一邊。

  趁著楚贏去打水的功夫，姜皎勻出一絲注意力，落給年輕男子，問：

  「你懂下廚嗎？」

  年輕男子老老實實的搖頭，末了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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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我爹和齊先生相識多年，得了他不少指點，但我對於廚藝一道，可謂是平庸至極。但齊先生說，我舌頭生的特別，對食材的好壞優劣，能一口察覺個七八成。」

  「這倒是難得。」

  姜皎這才正眼看他，神情似有幾分驚訝，看的年輕男子頗有幾分不好意思。

  「說是舌頭好，但其實也沒什麼用處，反倒是對吃食挑剔的很。這些年來，除了齊先生親自下廚外，只有小老闆你做的東西，能讓我真正感到饜足。」

  想起之前在逐月樓吃過的飯菜，年輕男子喉結一滾，面上露出嚮往的神情，禁不住向姜皎身邊湊近一步，小聲問：

  「小老闆，你打算做什麼？兩道菜都用火腿嗎？」

  「不。」

  姜皎怕他擔心火腿用太多，惹了齊先生不快，忙用手比劃了下，圈出一掌心大小的火腿，道：

  「只有一道菜用，大概五兩左右即可。」

  「不不不，你多用些也沒關係。」

  年輕男子緊忙擺手，扭捏了一會兒後，才陪著笑道：

  「若是有剩下的，等會兒，能不能分我一口？挺久沒吃到小老闆做的菜了，而且還是小灶，聽起來怪饞人的...」

  「行。」

  姜皎應的痛快，餘光瞄見楚贏歸來，她連忙抱出一乾淨木盆，之後便無暇再顧及年輕男子。

  好在他也頗為識趣，站在廚房的角落，伸長脖子準備仔細記住，她是如何處理火腿的。

  雖早被姜皎的廚藝被徹底折服，但年輕男子惦記著，這火腿並非尋常物，能讓曾為宮中御廚的齊先生，都珍惜到不得了的，哪裡可能是普通貨色。

  看著被燒成烏漆嘛黑的火腿，他心裡多少泛起了些嘀咕。

  難不成...

  真是姜皎沒碰見過這種上等火腿，不小心燒過火了？

  如此一來的話，她豈不是要賠銀子，或答應拜齊先生為師！

  火腿的價格顯然昂貴的很，再加上要五倍，更成了個能嚇死人的天價，怕不是姜皎掏出家底，連帶著逐月樓送出去，才能勉勉強強。

  年輕男子暗想著，若到了那一步，定要勸姜皎服軟拜師才行，可不能讓她賭氣，使得逐月樓關門大吉。

  獨自出神之際，似有紅亮油潤的光，自某處一划而過。

  他下意識追尋而去，本以為來源是在齊先生搜羅到的珍惜食材，卻不成想視線繞了一圈後，竟是回到了姜皎身上。

  準備一點來講，是她手裡抱著的火腿。

  最外層燒出的焦黑，被一點點刷洗掉，露出藏在內里的油紅本色，宛如熟透的蘋果，分明未經過烹製，卻讓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食指大動。

  年輕男子看直了眼睛，嘴裡瞬間分泌出旺盛的口水，若非姜皎還在，他怕不是要跑上前，想法偷吃上一口了。

  可不僅是他，連姜皎也鮮少能見到，這等品質的火腿，眼底蘊著的神情，悄然間變得極為溫和。

  指腹沿著火腿的輪廓滑動，感受到肉質獨有的彈性，她不由喟嘆一聲，感慨道：

  「真是好東西。」

  「是啊！」

  年輕男子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用力咽了兩下口水，他回頭瞧了一圈，嘀嘀咕咕地說：

  「小老闆，不如多做點吧？先生不會發現的，我可以全吃完...」

  姜皎執起小刀，即將進行開腿前，周圍一切的亂響，全部飛離了耳畔，她全部的注意力，盡數落到面前的火腿之上。

  開腿需要些功夫，不能隨意下刀，得需先卸掉三叉骨，之後沿著火腿的紋路，仔細拆分好每個部分才行。

  她許久不曾見過完整的火腿，難得見到一次，還能親自動手開腿，眸底盪起的歡喜，幾乎難以遮掩。

  楚贏站在一旁，察覺到姜皎眼角眉梢俱帶了幾分愉悅，竟使得他自己，在未發覺到的情況下，隨之揚起了薄唇。

  第一刀下去，刃口破開了外層的皮肉，火腿的香氣噴涌而出。紅中帶粉的色澤，以及幾乎成為透明的肥肉，一層層完美的肉質層，盡數清楚展露在姜皎的眼底。

  「果然...」

  她喃喃道了一句，笑意打唇角散開，心裡有了數，再次下刀之時，比之前要快了不少。

  楚贏一直在旁幫忙固定火腿，見姜皎額角浮汗，他空出一隻手，從袖口取出帕子，輕輕拭過了她的面頰。

  姜皎一愣，在她反應過來前，楚贏收回帕子，似不經意般的轉移了話題。

  「要做什麼菜？」

  「醃篤鮮。」

  不假思索的回了他的問，姜皎向廚房角落示意了下，邊繼續拆分火腿，邊加快了語速道：

  「這裡的食材很豐富，而且新鮮度也相當不錯。我方才看見了一些嫩筍，難得現在的時節，能在京城見到嫩筍，若是不用的話，實在可惜了。」

  楚贏微微頷首，道：

  「嫩筍...現在天氣冷了，確實不大常見。」

  「是啊。」

  姜皎忙著火腿，並非注意到楚贏眼底的笑意，隨口說了話，她正準備繼續下刀前，他忽然又問：

  「另一道菜，打算做什麼？」

  「另一道...」

  像是剛剛才反應過來，還需要做另一道菜似的。姜皎愣了愣，方才全部心思，用在了火腿之上，沒空得想其他。

  琢磨了下後，她瞥了一旁籃子裡，放著的兩根可憐兮兮的苦瓜，說：

  「那就，來個不大新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