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姜棄雖不知斗篷里，藏著的是何物，但只要是姜皎的吩咐，他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全部照做。

  粉雕玉琢的小少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緊跟著磕了三個響頭，雪白的額心浮了一層薄紅，他也不嚷痛，眨著黑葡萄一樣的眼，小聲問：

  「姐，可以了嗎？」

  「乖。」

  姜皎蹲下身，在姜棄額心輕揉了揉，道：

  「今個店裡不開門，你出去玩吧。」

  「我不去。」

  姜棄靠近了些，如幼犬一般，將腦袋倚向了姜皎，在她懷裡胡亂拱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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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是最近長胖了不少的緣故，他力氣不小，姜皎被撞的一個趔趄，若非楚贏一直隨在後方，及時扶上她的肩頭，她怕不是要摔上一跤。

  投給楚贏一道感激的目光，姜皎撫平姜棄鬢角亂翹的碎發，問：

  「怎麼了？」

  「不知道為什麼，有點不舒服。」

  姜棄搖了搖頭，說不清情緒的來源。

  目光無意識的繞了半圈，最後再次落到上首，斗篷散開一角，顯出模糊不清的影子。

  他壓不住好奇心，想要開口詢問時，餘光瞥見姜皎，那些嘴邊的話，在這一瞬之間全部散掉。

  又是一夜未歸，姜皎原本蒼白的面容，徹底失掉了全部血色，可即使眉眼間儘是疲乏，她也依舊在盡力安撫著姜棄。

  她要忙的事情太多，不僅要每日下廚掌管逐月樓，又要提防一旁虎視眈眈，隨時準備下黑手的姜家。

  無數陰謀詭計接憧而至，即使姜棄年幼。亦知他們姐弟兩個，一不小心就會是粉身碎骨的結局。

  姜皎拖著他，每一步都走的很是辛苦。

  姜棄不願再讓她心煩了。

  即使他什麼也做不到，無法為姜皎分憂，也絕不想要，因自己的一點小情緒，給她添更多的麻煩。

  「姐，你臉色很不好，去休息一會兒吧？」

  姜棄抹了把臉，白嫩的小臉上顯出一抹不符年紀的堅毅之色，原本飄忽的目光，此時牢牢定格在姜皎身上，再不去多看。

  再沒問讓她為難的問題，姜棄攙住姜皎，向楚贏露出一副笑臉，奶聲奶氣地道：

  「我試著煮了粥，但是味道不太好，姐姐還是別吃了，等晚一點，我會把剩下的都吃完。」

  他昂著小腦袋，瞧著懂事又乖巧。

  姜皎禁不住笑了，同他點了點頭，腳步仍停在原地，泛白的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要說什麼，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楚贏哪裡能看不出她的心思，他挽起袖口，道：

  「今個逐月樓關門，總不能還要姜皎下廚，不知小棄能否幫一幫我，打個下手？」

  「楚大哥也會做飯嗎？」

  姜棄眼睛一亮，一想到能讓姜皎得空多歇一歇，頓時整個人高興的不得了。

  顧不得其他，他主動跑上前，拽住了楚贏的袖口，連聲催促：

  「我會認真幫忙的！要劈柴嗎？切菜也可以！我們快點去吧！姐姐一定很餓了！」

  楚贏在離開前，深深望了姜皎一眼。

  四目相對間，無需過於言語，他們已然懂得了彼此心中所想。

  待得屋內只剩下姜皎一人，她長長吐出一口氣，原本強撐起的精神，在此刻散去大半。

  疲累掛滿全身，她頭昏沉的厲害，眼前更是一陣陣的模糊。

  口裡溢出一聲幽嘆，姜皎蹲下身，用手臂撐住長凳的一角，一寸寸昂起頭，她注視著被恭敬置放在上首處的屍骨，慢聲道：

  「我會照顧好姜棄，請你放心。」

  姜皎從未見過八姨娘，只知她在姜家過的並不好，是個可憐人。

  但即使身份低微，被王氏針對欺凌，她仍舊拼盡全力，想要護住自己的一雙兒女。

  更為姜皎姜棄，留下了麵攤，這一後路。

  使他們即使離開姜家，也不至於露宿街頭，頭頂仍有一方棚戶，用來遮擋天地。

  姜皎一語落罷後，沉默了半晌，不知該再說些什麼。

  良久過後。

  她將之前的話，重新講了一遍。

  「只要有我在一日，沒有任何人可以欺負他。」

  姜皎嗓音輕，語氣卻無比鄭重，每一字都宛如許諾一般，承擔起了庇佑姜棄的責任。

  撐在長凳上的手臂加重力氣，她想要起身，奈何眼花的實在厲害，才剛站到一半，整個人再次軟倒。

  然預想當中的冷意，並未再次襲身。

  有力的手臂環在姜皎腰間，她驀然睜大了眼，不等做出反應，只覺得身體忽然一輕，竟是被攔腰抱了起來。

  她轉過頭，怔怔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嗓音難得有些顫意。

  「楚..楚贏？」

  「男女授受不親，我知曉。」

  楚贏向八姨娘略一鞠身，抱緊了姜皎，走到門前，

  「但我是你雇來的跑堂，心甘情願為老闆分憂解難，若是有錯的話，大可以扣我工錢。」

  他勾唇一笑，桃花眼裡閃動著姜皎看不懂的情緒，原本就俊美不凡的模樣，驀然間仿忽增出了幾分蠱惑的氣韻。

  無意識捏緊了手掌，她胸膛間浮起陣陣怪異，分明姜皎嘗過無數種食材，卻分不清此時心裡泛濫的滋味，究竟名為何物。

  酸甜且滾燙。

  熱意一路上涌，甚至灼的她面龐起熱，連耳廓也跟著燥了起來。

  在姜皎茫茫然想要尋個答案之際，楚贏壓下眼底的笑意，柔聲道：

  「幫忙，開個門？」

  姜皎這才回過神，忙伸手推開了門，在胖子和趙逢雲一臉驚駭的注視下，楚贏旁若無人的環抱著她，逕自回了逐月樓。

  「這...這是怎麼回事？」

  胖子用力揉了兩下眼睛，確定前方的一幕，是真實發生的事，而非他一夜未眠不清醒，出現了幻覺。

  腦袋慢慢轉向趙逢雲的方向，他愣愣地問：

  「小老闆和楚贏...」

  「沒這麼快。」

  趙逢雲咬了一口從廚房順出來的豆沙包，雖有些冷了，可出自姜皎廚藝下的食物，依舊好吃到讓他恨不得，連舌頭一塊吞下肚子。

  胡亂吃完了豆沙包，他摸著肚子，打了個享受的飽嗝，慢悠悠地道：

  「小老闆的心思，壓根不在這些情情愛愛的東西上，想要讓她開竅，比姜家人集體發病，決定當個好人的可能，也差不太多了。」

  胖子咂了咂嘴，覺得趙逢雲的話，很是有道理，但回憶著方才姜皎的神情，他摸著下巴，再次問：

  「你說，在小老闆心裡，楚公子是個什麼樣兒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