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餿饅頭

  許是痛苦到了極致，不然姜豪一個虎背熊腰的大男人，如何能吐出如此尖銳的嚎叫。

  豆大的冷汗瞬間布滿了額頭，他一張面孔徹底猙獰起來，嘴巴長到老大，甚至能看到抽搐的舌頭。

  顫抖從手掌，一路蔓延到了全身，姜豪的喉嚨一滾，似想要忍著劇痛說些什麼，最後卻只吐出了模糊的顫音。

  「你...」

  同正處在折磨中的姜豪相比，楚贏顯得自若太多。

  隨意甩開他如一灘爛泥般軟綿的手掌，楚贏神情輕慢，隨意掃去一眼，道：

  「不好意思，我失手了。」

  他一句輕飄飄的話，使得姜豪斷了筋骨，連帶著半邊手臂，也跟著沒有了知覺。

  

  「你…」

  姜豪瞪起漲滿血絲的眼睛，一口牙死死咬緊，用的力道太大，竟使得他嘗到了一點鐵鏽腥味兒。

  但不管他想說想做什麼，楚贏皆不在意。

  如曾經姜豪對待姜棄般，楚贏給了他一個居高臨下的眼神，桃花眼底冷意升騰，他緩緩道：

  「找個好大夫，若不然的話，以廚藝聞名京城的姜家，其嫡長子可就再也拿不起鍋鏟了。」

  姜豪本欲起身，聽了楚贏的話，頓時雙膝一軟，再次「噗通」一聲，跪在了楚贏姜皎的面前。

  姜棄探出頭，恰巧看到這一幕，不由愣了一愣。

  方才還趾高氣昂，一副來到此地，是逐月樓陋地蓬蓽生輝的姜豪，現在滿身狼狽不說，還當著這些人的面，跪在了曾被他最看不起的一雙弟妹面前。

  隨了姜福來的性情，姜豪最愛顏面不過，哪能接受得了這份恥辱？

  他面上火辣辣的發燙，怒火燒的胸腔滾燙，一時之間連手掌的劇痛，也被壓制了下去。

  餘光瞥見姜豪難看的臉色，姜皎施施然道：

  「不逢年不過節的，兄長這麼客氣，倒顯得我們招待不周了。」

  她回去廚房，手裡多出了個布包，從裡面摸出一個饅頭，遞給了姜棄。

  「小棄，兄長都跪下了，你還不去還個禮？」

  姜棄眨了眨眼，認出這一袋饅頭，是上次趙逢雲過來拿的，好像是路上看老婆婆可憐，花了不少的銀錢，誰知道買了一袋子發了青黴的餿饅頭。

  過去這麼久，估計這饅頭，應和石頭相差不多了。

  理會了姜皎的意思，姜棄圓滾滾的小臉驟然放起了光。

  「嗯！」

  重重一點頭，姜棄抓起饅頭，三兩步跑到姜豪身邊，將饅頭遞給他，又脆生生地道：

  「大哥，給你禮。」

  一個乾巴巴的破饅頭，叫什麼禮？

  在這群公子哥眼裡，莫說是饅頭了，即是路邊遇見點散碎的銀子，他們都懶得彎這個腰。

  姜豪本在氣頭，見姜棄送上一個破爛饅頭，更是怒火中燒。

  「你個…」

  罵嚷聲才剛離口，突戛然而止。

  饅頭從姜棄手中消失，出現在了姜豪的嘴裡，並且是完整的一個，直接滿滿當當，不留任何空隙的，被送進了他的口中。

  楚贏拭點指尖沾染的饅頭屑，對著姜棄勾唇一笑。

  「看來，姜大少爺很喜歡你的禮物。」

  姜棄看了眼被堵住嘴，半點動靜發不出來，只能「嗚嗚」亂叫的姜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屬實超乎了公子哥們的意料，他們之前抱著的，可是看熱鬧享樂子的心。

  一個個的全等著，姜豪仗著自己姜家大少爺的身份，使姜皎伏低做小，給他們好酒好菜的伺候的舒舒服服。

  畢竟他們孤姐寡弟，又是庶女庶子，沒有任何依靠，只有看臉色的份兒。

  但姜棄沒有低頭，接著楚贏忽然出現，教訓了姜豪後，姜皎更是毫不客氣地賞了他個餿饅頭。

  這一系列下來，讓公子哥們徹底傻了。

  他們終於意識到，姜皎並非什麼軟柿子，想要捏一捏她，得先抱著同歸於盡的死志才行。

  互相交換了個眼神，羊六最先後退，打算不再管姜豪，自己先行離開。

  公子哥們賊溜溜地後退，眼看著大門近在眼前時，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忽然蹦了出來。

  「想跑？！」

  胖子一聲呼喝，張開雙臂擋在門前，嘴角掛著一抹冷笑，他回過頭，向外面排隊的客人招呼道：

  「勞煩各位稍等一會兒哈！很快開門！」

  隨著話音落下，大門「砰」的一聲關閉。

  公子哥們哆嗦了下，皆有些慌。

  這青天白日的，門怎麼還關上了？

  難不成…

  他們要被瓮中捉鱉？

  「你們也是，都把眼睛閉上，今個什麼也沒發生，當天暗了一小會兒。」

  胖子仍站在門口，安撫過店裡的客人，他遙遙看向姜皎，投過去一個堅定的眼神。

  只要他在這，今個誰也甭想溜！

  若說胖子的關門，讓公子哥們心涼了半截，那之後從廚房鑽出的段方平，乾脆直接送了他們進閻王殿。

  段方平生的高壯，即使一言不發的站在原地，依舊如同一座黑塔般，看著讓人心眼發怵。

  他面無表情地站在姜棄身後，手持一把染血的菜刀，視線掃過公子哥們，竟使得他們齊齊打了個寒顫。

  「你…你們…」

  羊六渾身打哆嗦，躲到其他公子身後，被嚇沒了半條命，他連嘴裡講出的動靜，都是顫顫巍巍的。

  「我…我是羊家的公子，你們不能動我，我…」

  沒有人理會他。

  大堂的氛圍沉寂到可怕，僅剩下姜豪努力吞饅頭的口水聲。

  姜皎依舊垂眸注視著姜豪，看他勉強吃下了半個饅頭，然後試圖將剩下的半個，從塞的嚴實的齒間嘔掉。

  「不要浪費食物。」

  從袖口摸出帕子，姜皎搶先一步堵住姜豪的嘴，在他憤怒的注視下，她抬眸掃了一圈惴惴不安的公子哥們，再次不緊不慢地道：

  「你們也一樣。」

  「得嘞！」

  胖子立刻明白了姜皎的意思，脆應一聲，問姜棄要了幾個餿饅頭，他挽起袖口，對準一個公子哥的臉面，大刺刺地招呼了上去。

  餿饅頭泛著怪味，公子哥們錦衣玉食，哪裡見過這種髒東西，各個被嚇得花容失色，如被驅著的小雞崽般，想要向一旁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