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投誠

  姜美人不同王氏，她畢竟是姜家夫人，即使經了這一遭，最多得幾句嘲笑話，再被姜福來打一頓，也就大事化了。

  她一個尚未出閣的小姐，無緣無故被抓進衙門，不管是被關上一日，亦或者挨了板子，那些門當戶對的那些的好人家，誰還會願意娶她進門？

  光是唾沫星子，已足夠壓死姜美人了。

  她橫了心，無論如何絕不能被麒麟衛在大庭廣眾下，押送進衙門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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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姜美人沒有辦法，王氏自顧不暇，說好話送銀子的手段沒用，她撒潑打滾想要掙扎，然後被一個麒麟衛，直接一腳踹翻在地。

  鬢邊華貴的簪釵徹底散亂，衣裳浸透了花街路面污穢的泥水，王氏哪裡還有之前貴婦人的樣子，她狼狽地跪倒在地，一張臉木愣愣的，眼裡的憤恨和怒火，被麒麟衛瞪來的一眼警告全部擊散。

  「老實點！」

  王哥冷哼一聲，仍然頗有派頭地背負雙手，交代了手下人繼續做事，他小跑到姜皎身邊。

  一雙手臂驟然垂落，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偷瞥了楚贏一眼，王哥低聲道：

  「姜姑娘，今個穿了這身麒麟衛的衣裳，本想過來想給你看看，沒想到竟遇見了這群混帳東西...」

  他發狠似的睜大了眼，緊接著想起楚贏的存在，立刻微躬了腰，再次用餘光偷瞥一眼，之後再次小心詢問：

  「你沒什麼事吧？」

  「沒事。」姜皎搖了搖頭，視線越過王哥，落到姜美人的身上，「勞煩你了。」

  「我們是自己人，客氣什麼？」

  王哥一擺手，大有一副氣吞山河的架勢，心裡則再暗暗竊喜，竟能碰見這個機會，幫上姜皎一次。

  以楚贏對姜皎的重視程度而言，他對姜皎伸出援手，自然能被看在眼裡。

  只要巴結好楚贏，什麼榮華富貴，能從王哥手裡逃掉？

  若非和姜皎也算有幾分交情，他甚至要期盼著，她能多遇見點麻煩，好多露一露臉了。

  強壓住唇角的笑意，王哥順勢轉過頭，看到了神情慌張，試圖躲開接近的麒麟衛，逃向姜皎的姜美人。

  她縱使花容失色，亦看得出不俗的容貌，再加上一身同價值不菲的行頭，顯然並非姜家的尋常婢女等眾。

  「這是...姜姑娘的姐姐？」

  王哥小聲嘀咕了句，心裡琢磨著姜皎的態度，再次暗道：

  「和姜姑娘長得可真是半點不相像。」

  姜皎容色雖佳，然身形瘦弱單薄，面上鮮少浮有血色，帶有三分病態。她更鮮少有清晰的喜怒哀樂，神情常浮有疏離的清冷，乍一看難以親近，仿和誰都隔著些距離。

  但姜美人和王氏，甚至連帶著姜家的小廝，也大多體態豐滿，面帶紅光。看得出他們平日裡伙食不錯，穿著打扮也要比姜皎，強上不止二三。

  連帶著性情行事，她們亦截然不同。

  這兩種人，竟是血脈相連的親眷，連王哥聽了，都覺得十分離譜。

  估計著姜皎，對姜美人應沒多少親情在，他向著手下人示意了下，讓他們帶走姜美人，讓她去衙門裡，好好陪一陪王氏。

  「不要！」

  被捏住了肩頭，強烈的痛意貫穿了全身，姜美人驚叫一聲，也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竟猛地掙脫開。

  再壓不住心裡的恐慌，姜美人踉蹌著跑上前，許是心裡太急太怕，她腳下一軟，竟「撲通」一聲，爬在了姜皎面前。

  顧不得這些，姜美人咬緊下唇，伸出顫顫巍巍的手，抓向了姜皎的衣擺。

  「姜皎，你幫幫我...日後不管姜家有什麼消息，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她不是蠢人，知道自己和姜皎沒什麼交情。

  且如果仔細算起來，姜美人跟王氏跑過來找麻煩，還幸災樂禍的，被姜皎一併報復了，也半點不無辜。

  所以她想要求助，唯有展露價值。

  向姜皎這個曾經被整個姜家當做笑話的存在低頭，再證明自己有用，姜美人才有機會，能夠離開這攤渾水。

  姜皎垂下眸，看著這個趴在地上，正在連聲哀求她的六姐姐，緩聲開口道：

  「我要怎麼相信你？」

  聽到她的聲音，姜美人頓時眼前一亮。

  若姜皎不言不語，直接讓王哥動手，將她拖走，才是真不存半點轉圜的餘地。

  願意聽姜美人表忠心，證明還有掙扎的機會。

  沒空閒在心裏面斟酌言辭，她吸了口氣，直接道：

  「我娘…和大夫人素來不睦，平日在府上，也明里暗裡受了不少氣，若非我娘受爹寵愛，怕不是我早落得姜聽荷那種地步了。」

  姜美人用力吞下一口唾沫，手指抖的厲害，卻仍牢牢抓著姜皎的衣擺。

  擔心被姜家的小廝聽見她們的話，姜美人壓低嗓音，再次道…

  「我巴不得大夫人倒霉，又怎麼可能會站在她那邊？我若是也被送進衙門，名聲保不住，姜盛茹不定要多高興…」

  「小棄，去取紙筆。」

  打斷了她的話，姜皎讓姜棄拿了紙筆，在上面飛快寫下兩行字後，送到了姜美人面前。

  「簽字畫押，若你忘了今天的話，這張紙就會出現在王氏面前。」

  早已顧不得太多，姜美人甚至未曾看清紙上寫了什麼，急忙奪了筆，寫在自己的名字。

  之後她閉上雙目，狠心咬破大拇指，以血為印記，留在了紙上。

  一旁的姜棄拿著印泥，頗疑惑不解。

  他不太懂，姜美人為何要忽然自殘，難道是不喜歡印泥，所以要用血？

  「可以了吧？」

  攥緊了抽痛的拇指，姜美人紅著眼抬頭，全身控制不住地顫抖。

  姜皎收起紙，向著王哥微微頷首。

  王哥立刻會意，乾脆地轉過身，差使著麒麟衛們把姜家小廝送走，眼裡仿再看不見姜美人。

  直到這時，姜美人才終於鬆了一口氣，原本懸在嗓子眼的心，徹底落回到肚子裡。

  沒有再說其他，她艱難地爬起身，深深看了姜皎一眼，轉身跑向了遠處。

  鬧劇落下聲息，姜皎和街坊鄰居們一一道過謝，等回了逐月樓，王哥立刻跟上，問：

  「姜姑娘，那些姜家人…要怎麼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