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永遠留下
2024-10-07 01:15:37
作者: 年年糕糕
趙逢雲的手臂乾瘦,被胖子揮蒼蠅似的一拍,直接推地他一個踉蹌,險些被甩出個狗吃屎。
「同你比較?」
楚贏低笑一聲,視線落向大堂,似懶得多看趙逢雲一眼,只隨意道:
「小棄再過上兩年,都要比你強了。」
「沒關係。」胖子心腸好,於是拍著趙逢雲的肩膀,憋著笑安慰道:「往好的地方想,若是生死斗的話,那位夫人不出十招,就會跪下來求你不要死了。」
「喂!你什麼意思?」
後院裡吵吵嚷嚷個不停,大堂內卻一片寂靜。
姜皎重新倒了茶,給謝婉倒了一杯,又緊著喝了兩大口,將翻騰起的藥苦味壓住。
「打擾你了。」
謝婉端起茶杯,一舉一動皆優雅自若,送至唇邊抿下一口,她抬眸看向姜皎,溫聲道:
「我今日忽想要出來走走,不知不覺間,就到了這裡來。」
「你臉色不大好,可是...」
姜皎嗓音一頓,想到之前謝婉犯的病症,她未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
「若是身體不適的話,還是調養好,或請個人在身邊,跟你一起出門。」
「其實近來已經很少再犯了,天頭不好時,才會隱隱作痛,只是沒想到上次會那麼嚴重。」
掌心壓在胸口處,謝婉眉頭微皺,當眼底顯露出一抹追憶之色時,她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渾身散出一陣意氣風發來。
仿從一個深閨婦人,成了戰場之上,所向披靡的將軍一般。
她半闔上眼,如自言自語一般,道:
「若放在十年...即使是七八年前,這種小傷小病,我根本不會放在眼裡。」
猜謝婉這句話,八成並未說給她聽,姜皎低下頭,遮掩般地抬起茶杯,擋住了下半張臉。
「即使身上帶著五六個血窟窿,我也能毫不在意的,繼續豪飲上三百杯。」
墜在記憶深處的懷緬,終將重回現實,謝婉睜開眼,目光所及之處,哪還有半點曾經意氣風發的影子。
失落感湧上心頭,她暗嘆一聲,再次說:
「到底...不是從前了。」
姜皎知曉,謝婉的這些話,並非是想要同誰講出。
不過是在追憶那個遠離了過去自己罷了。
依舊沒有應聲,姜皎半垂下眼,指腹無意識摩挲過杯底,眼中有憐憫之情,在她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情況下,飛快地一閃而過。
沒用上多久,謝婉緩和了情緒,摸出帕子壓了壓額角,等重新抬眸時,神態已恢復如常。
「抱歉,讓你聽了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沒什麼。」
姜皎搖搖頭,她想來不擅長安慰人,面對這僅僅見過兩次的謝婉,更不知說點什麼話的好。
幸在謝婉並未想求慰藉,感慨一聲過後,便主動轉移了話題。
「你家那位公子,倒是個特別的人。」
餘光虛虛掃過後院的方向,她指尖微動,原本平靜的面容間,浮起似疑惑似戒備的神情。
不等姜皎回話,謝婉已再次道:
「他的身上,有去過戰場的將士,才會有殺伐之氣。」
她的眸光緩緩轉動,最後落在姜皎身後時,陡然變得無比銳利,宛如即將出鞘的利劍,吞吐著鋒銳的寒芒。
「想來,他應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姜皎察覺到了謝婉的試探,更是立刻會意到,不管是她主動講起的記憶,亦或者後來的感慨,皆是為了從她口中,探知楚贏的身份的法子罷了。
將茶杯放回桌面,姜皎加重了語氣,道:
「他只是我的跑堂,至於其他,我不在乎。」
同謝婉細目相對,她站起身,再次直接了當地說:
「今個打烊了,還請改日再來吧。」
謝婉沉默片刻,不曾料到姜皎會是這個反應,心底不由浮起一絲懊惱。
想來姜皎心思通透,應對於楚贏的身份,早有了一定的猜測了解,並未一無所知。
但即使如此,她仍然選擇留他在身邊,應是有自己的決斷。
倒是謝婉這次的多管閒事,使得姜皎原本對她的好意,散了個乾乾淨淨,估計在之後,連見都不願再見到她了。
「小老闆,我並非那個意思。」
暗暗嘆息一聲,謝婉靠手撐桌面,勉強站直了身體。
臨離開逐月樓前,她遲疑了下,還是回過頭,再次道了一口:
「若是冒犯了,還請小老闆見諒,莫要同我這個討人厭的傢伙,一般計較了。」
謝婉微微欠身,之後便不再多留,大步闖進了雨幕當中。
陰雨朦朧,沒走出幾步遠,她瘦弱的身形已變得模糊不清,只能隱隱察覺到,她似走的越來越慢,簡直如同蹣跚一般。
姜皎站在門檻後,望著謝婉漸漸消失的背影,原本平展的眉心,漸漸越皺越緊,最後隨著一聲微不可查的輕嘆,她拎起了油紙傘,隨之衝進了雨幕。
「拿著。」
將傘塞進謝婉手裡,姜皎的衣裳立刻被沾上一層冰冷的潮濕,她倒也不在意,抬起手掌,遮擋在了眼前,面無表情地道:
「若你在花街出了什麼事,對我的店也會有影響。」
謝婉怔了怔,沒想到經了方才的事,姜皎竟還願意幫她。
心頭泛起一陣漣漪,她深深看了姜皎一眼,傘柄被無意識抓緊,蒼白的嘴唇顫動兩下,輕聲道:
「多謝了...」
謝婉垂下頭,分明有了油紙傘做遮擋,離開時的背影,卻變得更為蹣跚了些。
她的狀況,看起來比之前更差了。
連原本挺拔的身形,也佝僂了下去,仿並非個年輕美貌的婦人,而是上了年紀,帶著滿身累累傷痕的老者。
姜皎站在原地,一時有些出神。
直到原本落在身上的雨滴,在悄然間消失無蹤,她才茫茫然地昂起頭,對上了楚贏瀲灩的桃花眼。
方才謝婉那一番話,她不知楚贏聽到了幾分。
但當撞進他深邃的眼眸時,姜皎心尖一顫,竟下意識道了句:
「不用在意。」
她回過神,吸了口涼絲絲的空氣,遮掩般的將潮濕的碎發攏到耳後,再次說:
「你可以在這裡,待到你自己想要離開為止。」
楚贏靠近一步,將大部分傘面分給姜皎,即使半邊肩膀,已被淋了個濕透,亦半點不在意。
他只是問:
「如果...我永遠也不想離開呢?」
「那就留下。」
姜皎應的毫無遲疑,走回逐月樓時,她看了眼漸漸散開的烏雲,又道了句:
「永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