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山楂糕

  「撿完了！」

  隨著一聲低呼，錢多多抱著提籃，三兩步趕到姜皎身邊，將收整好的山楂向她眼底一送，再次道：

  「都在這裡，一顆不缺，你可以到處找一找，但凡落在外面一顆，我立刻跑去再給你買二斤！」

  雖不知道他哪裡來的自信。

  但視線略過大堂，確實不見半點大紅之色。

  姜皎點點頭，沒有真去找的意思，只道：

  「山楂你可以用一部分，做一種甜味的點心即可，時辰限定在那些師傅全部做完月餅前，廚房裡的配料你隨便用，就這些了。」

  「簡單。」

  錢多多自信一咧嘴，抱著提籃風風火火地重進了廚房，沿路上碰見的點心師傅，皆被他一肩膀毫不客氣地撞開。

  

  瞧見這一幕，蘇嬌嬌直皺眉頭，餘光偷瞥過老管家，她壓低聲響問：

  「你真打算教他？這人瞧著，可不太靠得住。」

  「子車家送來的人，自然有約束他們的法子，輪不到我擔心。」

  姜皎單手托腮，雖有不少的活兒要做，但廚房擠滿了人，怕不是連只蒼蠅，也飛不進去。

  難得空閒，她半眯著眼，許是因犯了困的緣故，聲響稍稍拖長了些。

  「即使他真的學好了之後，轉而自立門戶，也有子車家，賠償我的損失，怎都虧不得。」

  「倒也是。」

  蘇嬌嬌琢磨了一會兒，勾了勾唇角，似本想露出個笑臉，但胸腹間卻忽湧起一陣不適，她皺起眉，手捂住胸口，半天沒緩和過來。

  見了這一幕，姜皎立刻撐起身，問：

  「怎了？」

  「有點噁心。」

  緩下一口氣，蘇嬌嬌接了姜皎遞來的茶水，勉強抿下些後，她瞧向後院的方向，疑惑道：

  「這是什麼味道？他們不會在燒你的院子吧？小棄和黑狗呢？」

  「餅皮糊了。」姜皎吸了吸鼻子，察覺到了火候的變化，於是淡淡道：「還不離火的話，馬上可以當炭用了。」

  「子車家送來的師傅，只有這個水平？」

  蘇嬌嬌口裡嘖嘖有聲，擔心院子裡著起火，於是牽著姜皎，換了個位置。

  又趁著老管家不留神的功夫，她偷偷道：

  「只教他們做月餅就好了，其實的本事，可莫要讓人偷學了去，你提防著點。」

  實在放心不下姜皎，蘇嬌嬌原本打算送了山楂就走，結果硬生生坐到了師傅們做好月餅，一個個端上了桌。

  他們為了顯能耐，將看家的本事都拿了出來，一個個月餅做的五花八門，最小的只如銀錠子一般，擺了滿滿當當的一盤，最大的則超過了湯碗口一圈，許是沒掌握好火候，泛著一股焦糊味。

  「看看吧。」

  那暴脾氣的師傅最先開口，將銀錠子般小巧的月餅，向前推了推，驕傲道：

  「這可是我的拿手絕活，整個京城都沒幾個人，能將月餅做成這樣，今個便宜你，算是長眼了！」

  姜皎沒急著理他，視線越過了眾多師傅，落到了最後方的錢多多身上。

  似底氣十足，他懶得同這幫人擠，孤身落在最後，僅在聽到暴脾氣師傅的介紹後，臉上才顯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

  什麼京城絕活，這幫師傅做出來的月餅，連他都看不見，怎麼可能入姜皎的眼？

  姜皎拿起一枚小月餅，先是看過正反面的外皮，接著掰成兩半，送到唇邊小小咬了一口。

  「為什麼用豆沙？」

  「五仁粒大，塞不下多少，且這月餅就該一口一個，甜豆沙是最合適不過了。」

  暴脾氣環抱住雙臂，等著姜皎被月餅的口味震驚到，結果過了好半刻，她放下只缺了一點點小月餅，不緊不慢地點了下頭。

  「下一個。」

  沒有任何一句評價，甚至連火候調味，這些最基礎的東西，姜皎亦不曾提起。

  暴脾氣愣了愣，猜測著難道是他做的小月餅太好吃，使得她根本挑不出任何錯來，所以才斂口不言？

  這念頭一起，他頓時覺得很有可能，眼角眉梢當即盪起一絲得意，視線左右掃動一圈，咧開的嘴角怎都掩蓋不住。

  錢多多無意瞧見這一幕，白眼險些沒翻上天。

  最大號的月餅，被送到姜皎面前，她曲起食指，在外皮上敲了兩下。

  回應而來的，是沉悶的動響。

  「這是誰做的？」

  姜皎沒再做其他，更沒有掰開品嘗的意思，碰過月餅的手指，在蘇嬌嬌遞來的帕子上蹭過，而後她抬起眼，慢慢掃了一圈。

  「是我！」

  一頭髮半白，身材矮小的師傅舉起手，似對自己的月餅，極為滿意一般，他朗聲道：

  「這月餅用了五仁為餡，並且輔佐了新鮮熬製的豬油，再經過我的烤制，不管是賣相還是味道皆..」

  一談起了月餅，他喋喋不休個沒完，眼看著不知要說到什麼時候，姜皎對這些全無好奇，乾脆打斷：

  「皆為下等。」

  忽聽得她的聲響，矮小師傅先是一愣，緊接著如同被觸怒一般，大聲道：

  「你個小丫頭胡說什麼？我做了幾十年月餅，吃過的五仁餡，比你的活的時日都多，輪得到你來評價我？」

  「繼續。」

  這些亂響，皆被姜皎直接摒棄在外，將所有月餅一一看過，她大多不做言語，偶爾說出兩句，也是讓人安靜些，莫要太過吵鬧了。

  很快輪到了錢多多，他挺起胸膛，帶著滿臉得意走過眾多點心師傅，卻又在看到姜皎的瞬間，順便斂了神情，甚至變得有些小心起來。

  將盤子送上桌，他低咳一聲，介紹道：

  「這是山楂糕，裡面加了些蜂蜜，還有我自己帶來的干柚皮，一起熬了小半個時辰。此時放的不夠久，內里沒有徹底凝固，但味道應不會差太多，你試一口？」

  在場這些點心師傅，雖然對錢多多不甚熟悉，但從他眼睛長在天上的態度，以及老管家無意的言談中，也得知了他是子車家的廚子，且頗有幾分名聲。

  因此心裏面，不由對錢多多，生出了幾分小心來。

  可現在見他面對姜皎，不僅沒了同他們相處時的冷淡傲氣，反而在介紹山楂糕時，要偶爾瞥一瞥她的臉色，一副很是仔細恭謹的樣子。

  師傅們心頭生疑，互相對視一眼，皆是滿心的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