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黑衣姑娘

  趙逢雲只覺眼前一晃，長了滿身健壯的小廝竟倒飛了出去，重重砸出門外，在花街道上，連打了幾個滾，才勉強穩住身形。

  「這...」

  他不由一怔，視線平移，又頓然睜大了眼。

  不知何時。

  在姜皎身前，出現一黑衣姑娘。

  一身粗布裝扮，面容寡淡，屬於丟在人堆里，再不會被看第二眼的模樣。唯一雙眼似昨日寒星，閃動著駭人的冷光，正盯緊了子車夫人。

  不僅是趙逢雲，連姜皎也頗為驚訝，這姑娘面容陌生，然給她的感覺，卻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一般。

  「你是...」

  「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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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姑娘回過頭，一觸及姜皎的目光，連忙躲開了眼，且連周身的氣質，也隨之少了些許凌厲。

  「我來，還你衣裳。」

  若非她開口，趙逢雲還真沒注意到，黑衣姑娘一隻手裡，提著個不大的包裹。

  手被占了空閒的情況下，竟還能讓小廝，被踹飛到路中央，半天站不起身。

  這是哪來的神仙？

  看起來，又不大像是楚贏的人。

  趙逢雲暗暗嘀咕一聲，悄然打量過黑衣姑娘，然後邁著鬼鬼祟祟的腳步，挪到了姜皎身邊。

  直到黑衣姑娘將衣裳取出，姜皎這才恍然。

  之前在尋找姜棄時，她的確見過這位黑衣姑娘，帶著一身血腥氣，獨自走在街巷。

  姜皎以為她是來了葵水，於是將衣裳借了她，讓她有空閒時，再來花街還。

  不過這為小事，姜皎並未記在心裡，很快忘記了。

  望著被送到眼前的衣裳，她先是一愣，接著雙手接過，輕聲道了句：

  「多謝。」

  黑衣姑娘抿了抿唇，似鮮少與人交談般，話到此處，全然不知該如何接下的好。

  和方才輕而易舉制住小廝的利索不同，面對著姜皎時，她低垂下頭，神情顯出幾分侷促。

  「你是何人？！」

  子車夫人這才緩過神，身邊沒了人保護，她緊忙後退一步，整個人幾乎要貼到門板上，口裡則急聲道：

  「竟敢和我子車家人動手，可知曉...」

  黑衣姑娘並未理她，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投注過去，放在身側的手掌微微一動，又被立刻藏於後方。

  「子車夫人，話我已經說到這裡，還請你莫要糾纏，自行回去吧。」

  姜皎最後道了這一句，之後便懶得同子車夫人浪費時間，望向黑衣姑娘，她問：

  「吃早飯了嗎？」

  似沒想到這忽然一問，黑衣姑娘下意識搖頭，然動作才到一半，肚腹先行傳出一陣飢鳴。

  縱使她面上鮮有表情，此時也不禁一怔，露出茫然之態。

  「坐一會吧。」

  姜皎倒沒說什麼，讓趙逢雲守在大堂，免得讓子車夫人再鬧出什麼事端，之後轉身進了廚房。

  黑衣姑娘本欲離去，但也不知為何，身體先一步順了姜皎的意思，挑了最近的桌子，慢慢落了座。

  子車夫人雖並不打算善罷甘休，奈何身邊無人，小廝此時仍坐在店門口，哼哼唧唧地站不起來。

  而黑衣姑娘帶著一身冷氣，在這裡守著姜皎，雖視線不曾游移，卻讓她不敢擅動，生怕自己也遭了難。

  「你有本事...」

  子車夫人幾乎咬碎了牙，恨聲道：

  「這麼骨氣的話，給我等著！」

  留下如此一句，她匆匆離去，連自家小廝也顧不得，一路走的飛快。

  看子車夫人這幅架勢，定然是不會善罷甘休了，趙逢雲本欲去尋幫手，奈何黑衣姑娘在店，她雖之前出手相助，但到底來歷不明。

  他不放心留她，和姜皎姜棄獨處。

  沉吟片刻後，趙逢雲頂著一張笑臉，十分自來熟的，在黑衣姑娘對面坐下。

  「姑娘，今個當真是多虧你了，敢問高姓大名？」

  黑衣姑娘半垂著眼，仿若沒聽到聲響似的，沒有理他。

  倒是姜棄，在小跑著給她送茶來時，得了一個短暫的注視。

  然趙逢雲卻留神到，姜棄送去的茶水，黑衣姑娘並未飲用，甚至連茶杯也不曾觸碰一下，宛如那是什麼可能要命的毒物一般。

  可尋常人家，怎會有如此警惕的心思？

  他心底疑慮更重，面上笑意不減，反而更加熱絡幾分，不顧黑衣姑娘的冷臉，再次問：

  「姑娘是打哪來啊？瞧這一身風塵僕僕的，臉色似也不大好，莫非身體不舒服？」

  趙逢雲滿口的關切，再加上一副書生相，瞧起來真誠無害，任誰看著他，都生不出惡感。

  奈何黑衣姑娘仍不理不睬，直到他嘴皮子將要說干，仍不曾多半個眼神給他。

  姜皎在廚房不過半炷香，她已有些急促，視線幾次挪過，腳尖蹭過地面，似想要動身離開般。

  然在這時，姜皎端著一個托盤，重回到大堂。

  察覺到了氛圍略僵，她沒說什麼，將托盤放到黑衣姑娘面前，先拿出一碗桂花紅豆湯，之後又將素丸子蛋炒飯，以及小雞燉蘑菇，擺了滿滿當當一大桌子。

  見到這等豐盛的菜餚，黑衣姑娘睜大了眼，眸底浮起一抹茫然，她站起身，低聲道：

  「無需...無需如此。」

  「應該的。」

  姜皎又進了一趟廚房，單獨盛出一碗撇掉油的雞湯，送到黑衣姑娘手邊，然後才道：

  「而且這也不是給你一個人，我們也要吃。」

  趙逢雲本想動筷，但心裡過了個念頭，暗地給姜棄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溜進了後院。

  看到他們的小動作，黑衣姑娘並未理會，見姜皎坐在她身側，不由身軀僵硬。

  將筷子塞進她的手裡，姜皎先將桌上的每一道菜，盡數送了一點進口。

  等了片刻的功夫，她輕聲說：

  「放心，吃吧。」

  黑衣姑娘這才意識到，姜皎先吃一口的目的，是為了告訴她，桌上這些菜，全部乾乾淨淨。

  讓她無須擔心，放心用飯就好。

  心頭莫名浮起一陣無措，黑衣姑娘抿緊了唇，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紅豆湯，舌尖嘗見甜味，她驀然瞪大了眼。

  這世上...

  竟有如此好吃的東西？

  她晃神之際，一碗紅豆湯竟不知不覺見了底，連帶著姜皎給她盛的蛋炒飯，也配著素丸子和雞肉一起，吃了個七七八八。

  「我..我吃的太多了。」

  黑衣姑娘回過神，有些緊張。

  心裡更是有些後悔，為何要鬼使神差的，跑到花街來還衣裳。

  以她的身份，根本不該離姜皎太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