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殘溫幾許

  楚贏似有所覺，餘光掃過掌柜離開的方向，然他並未多問，只順著姜皎的問，輕聲道了句：

  「許是，覺得另有他物，更勝性命一籌。」

  姜皎沉默了許久，慢慢吃起了飯，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以她記憶當中，子車靖虛弱不堪身體狀況，若再不徹底解決掉他的心病，估計真要撐不住多久了。

  不過畢竟是萍水相逢，姜皎又並非個愛管閒事之人，腦袋裡過了一圈後，再沒繼續深想。

  結帳之時，蘇嬌嬌才摸出錢袋，就聽店小二告知，這段飯由掌柜請客，不需她再花任何銀兩。

  乍然聽聞這消息，蘇嬌嬌不由愣了愣。

  這世上哪有吃飯不用花銀子的美事》？且還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她立刻想到姜皎，匆匆趕過去，連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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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老闆，店小二說不用銀子，由掌柜的請客，這是怎一回事？」

  她聲響太大，惹得一旁的胖子側目，姜皎壓了壓額角，覺得有些睏乏。

  「還人情而已，省了銀子，不是挺好的。」

  「好是好。」

  嘴裡嘟囔一聲，蘇嬌嬌走在姜皎身側，忽略了尾巴一樣跟在她後方的段方平，心裏面仍有幾分彆扭。

  說好了要請大家吃飯，結果最後選的酒樓，是姜皎熟悉之處，也就罷了。

  最後竟還看在她的面子上，掌柜給免了銀子。

  這計較起來，到底算是誰請的客？

  但見姜皎並未在意，蘇嬌嬌糾結了一會兒，也沒繼續多心。拽了段方平的手臂，他們落到眾人最後，然後她歪過頭，輕輕靠上了他的肩膀。

  反正和姜皎關係好，知她好心幫忙省銀子，蘇嬌嬌心裡感激的很，又哪裡會多說。

  路過一處轉角，胖子和趙逢雲知會一聲，兩個人打著哈欠，漸漸遠走。

  再過一會兒，蘇嬌嬌和段方平也到了家。

  行至逐月樓門口，楚贏腳步一頓，而姜皎幾乎是瞬間，發覺到了他的心意。

  「小棄，你先回去。」

  在姜棄頭上輕拍了下，姜皎讓他先回去，讓空蕩的街巷間，只剩下她和楚贏二人。

  「這就走了？」

  她回過眸，置身盈盈月色下，周身籠上一層清冷的暈光，使得眉眼朦朧，唯獨眼底一顆血痣，依舊艷的奪目。

  楚贏一時有些恍惚。

  怔了一怔，才後知後覺地回道：

  「是。」

  得了他的應，姜皎反倒不知該說些什麼，楚贏僅短暫離去幾日，又並非日後再見不得，再說下去，反而顯得矯情了些。

  腳步下意識向外一挪，但姜皎還沒能離開，手腕忽被握住。

  她一時不察，踉蹌之間，竟向前栽去，撞進了楚贏的胸膛當中。

  這屬實過於意外。

  使得他們同時愣了下。

  楚贏反應向來快，可這一次，卻是姜皎先揉著額頭，向後退了一步。

  「怎麼了？」

  她有些昏，即使有同楚贏隔開距離，也還是太近了些，以至於她得昂起頭，才能勉強窺得他的神情。

  楚贏深吸口氣，壓住心口泛起的躁動，避了姜皎的視線，他啞聲道：

  「沒有。」

  心裡雖存了些許不解，然她很快把方才的事，當成了一場意外，微微頷首道：

  「那我不送你了，路上小心。」

  姜皎轉身欲走，楚贏卻在此時上前一步，再次將她納入屬於自己的陰影當中。

  粗糲的指腹擦過姜皎的側頰，將她一縷碎發，輕輕別至而後。

  留下殘溫幾許，很快不留痕跡。

  楚贏垂眸望著她，嗓音越發輕緩，卻難掩不舍之意。

  「照顧好自己，我會儘快回來。」

  「知道了。」

  有熱度留在了耳廓，直到姜皎回了房間，用棉被蓋住半張臉，仍舊不曾散去。

  她抬手一撫，又揉了兩下，還以為是落了什麼東西。

  這一夜，姜皎睡得並不安生。

  姜棄倒是沉進美夢當中，尤當一睜開眼，見了漫天雨絲，頓時歡喜不已。

  「姐姐，下雨了！」

  他跑進廚房，還來不及講第二句，先被塞進豆沙包進口，之後姜皎又端了兩碗熱粥給他，而後才道：

  「看到了，小心凍著。」

  嘴裡咬著豆沙包，姜棄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端著熱粥才離了廚房，忽聽敲門聲響起。

  他過去開門，見到一手撐油紙傘，一手執扇，被凍得哆哆嗦嗦，卻仍堅持著公子風姿的趙逢雲。

  「凍死我了！」

  終於等到開門，趙逢雲長出一口氣，連點鑽進大堂，急吼吼地道：

  「小棄，姜姜呢？有沒有什麼熱乎的東西，快點給我喝一口。」

  姜棄遞上一碗熱粥，又倒了茶。

  趙逢雲帶著一身寒氣，大清早走了這一路，他險些被凍出毛病來，雙手捧碗，緩了好一陣的功夫。

  聽到動靜，姜皎走出廚房，將一碗桂花紅豆湯放到趙逢雲面前，餘光掃見他手邊的扇子，她不由疑惑，問：

  「你這是...熱了？」

  「沒有。」

  趙逢雲撇了嘴，調羹也來不及用，直接將紅豆湯送到嘴邊，一口喝掉大半碗。

  微甜的暖流闖進喉頭，落進肚腹之中，熱意很快感染了全身，他不由喟嘆一聲，道：

  「小老闆，這紅豆湯，真是絕了！」

  雖為甜品，然在熱粥之後食用，卻半點不落下風，反而有分庭抗禮之勢。

  若真比較起來，趙逢雲還真選不出，自己更喜歡那個，只覺都能再來一碗。

  姜皎看出他的心意，直接讓姜棄再次盛了紅豆湯，又去炸了些素丸子，給他們兩個當早飯。

  「在這當夥計，竟能一日三頓的，吃到小老闆做的東西。」

  趙逢雲搖著頭，感慨聲不停，吃東西的速度也沒落下，還抽空在姜棄臉上捏了捏，道：

  「小棄，你這福氣倒真好。」

  姜棄咬著豆沙包，一雙葡萄眼眨了眨，最後十分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那是自然了！」

  說說笑笑間，趙逢雲吃飽了飯，準備挽起袖子上工時，店門忽被從外推開。

  一穿著華貴的錦衣婦人，帶著一身強力壯的小廝，大步邁過門檻。

  她左右張望一圈，似覺得這裡過於簡陋，於是眉頭微皺起，冷聲質問道：

  「姜皎呢？讓她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