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逐月樓

  一場熱熱鬧鬧的全羊宴落幕，姜皎差使著姜棄，讓他去送林叔回家，免得在路上磕了碰了。

  阿羞那邊，胖子和趙逢雲主動請纓，反正吃的滿肚子的羊肉，此時正撐的厲害，樂得多走幾步路，好消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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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全都離開後。

  鋪子裡只剩下姜皎和楚贏。

  她忙著收拾碗筷，將拼到一起的桌子恢復原樣，若晚上不全都整理好，可會耽擱明個做生意的。

  楚贏在一旁默不作聲地幫手，搬動桌椅的重活全部攬下不說，連洗碗這等瑣事，他也以姜皎過於辛苦為由，全部著了手。

  到了最後，姜皎反倒只能坐在一旁，看楚贏忙碌，瞧黑狗抱著骨頭亂啃。

  方才在羊肉出鍋前，她挑了沒放鹽的一碗給了黑狗，又將腿骨送到鍋里煮了煮，帶著零星的肉快一起，讓它當做磨牙的玩具。

  它還是第一次吃到羊肉味，最一開始連聞了好一會兒，才試探性的張嘴咬了一口，之後就豎起耳朵，再也停不下來了。

  楚贏洗好碗筷，擦掉手掌的水痕，桃花眼落上姜皎，他低聲道；

  「可有空閒？跟我去個地方？」

  姜皎在一旁待了半刻鐘，此時若說沒有空閒，才是過於離譜，她雖不知道緣由，但還是點了頭。

  「有空。」

  話音一落，她就想要向外走。

  但楚贏卻不急，反而握了姜皎的袖口，溫聲軟語地道了句：

  「雖離的不遠，但夜風重，還是得披個外套才行。」

  姜皎莫名怔了怔，許是晚間吃了太多羊肉的緣故，以至於同他四目相對時，竟感到了一陣氣血翻湧，連頭也跟著有些昏。

  「好。」

  匆匆回了房，她隨意拽出一件外套，在肩上簡單一披，立刻出了門。

  楚贏正在院子裡等她，袖口被挽起兩截，顯在月色之下的手臂，肌肉線條結實有力，不過恍惚之間，姜皎似乎看到了許多的傷痕。

  有些過了很久，剩下一道並不顯眼的疤，然還有一部分，顯然歷時還短，露出刀劍划過的輪廓。

  注意到姜皎的視線，楚贏放下袖口，笑道：

  「之前在戰場，免不得要受一些小傷，不過我運氣不錯，活下來了。」

  他說的輕描淡寫。

  但只手臂上的那些疤痕，又哪裡能用一句小傷，輕易揭過。

  姜皎沉默了下，紅唇微微翕動，有一瞬間想要詢問下去，但到最後，僅點了點頭。

  「走吧。」

  楚贏唇角的弧度不變，唯眼底悄然閃過一抹失望，可他也並未開口，高大的身形上前一步，走在前為姜皎領了路。

  他們並未走出太遠。

  甚至在姜皎有些驚訝的目光當中，轉了個彎的功夫，進到了麵攤。

  麵攤里堆了大大小小，數量不少的包裹，全是趙逢雲送來的禮，裡面除了換季用的厚被褥外，連姜皎姜棄的衣裳，他也讓人買了許多套。

  但除了這些外，姜皎還注意到，灶台邊多了個物件。

  「...匾？」

  她睜大眼睛，臉上儘是不可思議，當真是不曾想到，楚贏要給她看的東西，竟然是一塊未提字的匾額。

  楚贏走到姜皎身後，並未同一起望向匾額，反而一雙黑眸當中，只存了她一人的影子。

  「鋪子沒有招牌，但小老闆的廚藝，可不能連個匾額都沒有。」

  姜皎之前，也想過是否要為鋪子做個招牌，但價錢實在不便宜，再加上她又是買鋪子，又是訂桌椅，存下的銀錢被徹底掏空，險些連菜都買不得。

  但被她不敢惦念的匾額，竟由楚贏，親手送到了她的面前。

  見姜皎出神，楚贏走到匾額前，手指在上一撫而過，緊接著他又從一旁的桌子，拿起一副巨大的狼毫筆墨。

  「想個提字。」

  墨香衝進鼻息，使得姜皎這才清醒過來，她看了眼楚贏，又將目光重新挪回到匾額上。

  「這太貴重了。」

  她後退一步，即使知曉能輕易拿出幾百兩銀票的楚贏，絕不會缺買匾額的銀子，還是鄭重道：

  「楚贏，我不能收。」

  「其他人的都能收，唯獨我的不可以，小姜姑娘未免太過傷人心了些。」

  楚贏哪裡能不知姜皎的想法，乾脆點了墨，執起狼毫筆在匾額前，問：

  「想為你的店，起個什麼名字？若不說的話，可就由我來想的，到時候給你提個招樂的字，可不要怪我。」

  話音剛落。

  他就做出一副，要提筆落字的架勢。

  姜皎頓時抿緊了唇，到底還是伸出手，輕輕地，拽住了楚贏的袖口。

  「我想...叫逐月樓。」

  「好。」

  沒有任何遲疑，楚贏將狼毫筆遞到姜皎面前，望著置身在她眼尾，那一小顆殷紅的血痣，道：

  「小姜皎起的名字，果真是最好的。」

  他沒有詢問緣由。

  即使逐月樓聽起來，同一些尋常攬客喜慶的招牌字，沒有半點貼切順口之處。

  楚贏也依舊認為，只要是由姜皎所取，那這三個字，既將為世間最出色的名諱。

  「你來寫吧。」

  姜皎搖了搖頭，將狼毫筆又重新推了回去。

  楚贏應下，大手一揮間，三個矯若驚龍的字，已然出現在了匾額之上。

  「等明天一早，墨跡徹底干透後，我把匾額裝上。」

  「勞煩你了。」

  姜皎慢慢蹲下身，緩慢伸出了手，在距離逐字僅剩下半寸的位置，緩緩停下了動作。

  「姜家在京城最大的酒樓，名為悅順樓，我將要將那顆月亮，逐出京城。」

  許是月色擾人。

  她的嗓音落在楚贏耳中，竟比平時還要更多了幾分動聽。

  這還是第一次，姜皎同他說起自己的私事，也將藏匿起的，最為醜陋的真心，暴露在楚贏面前。

  但他心緒動盪，竟察覺見了一陣莫大的歡喜。

  姜皎自認不愛多管閒事，對旁人的隱私，更是幾乎未主動開口打聽過，連帶著自身種種，也鮮少同誰去說。

  即使是走的最近的阿羞，也還是從姜棄嘴裡，才對姜皎的過去，知曉一二。

  但她卻在此時，主動告知了楚贏，那些想要讓姜家敗落的厭憎，以及她和姜棄，為何會出現在花街的緣由。

  如此不同於尋常人的偏信，他怎會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