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桃花

  一共三碗燜面，但麵攤里只剩兩顆雞蛋，簡單煎制後，被姜皎放在了楚贏和姜棄的碗裡。

  「面好了。」

  三個大碗上了桌，裹滿了湯汁的麵條上，灑落著少許翠綠的蔥花，一旁還有被煮到半融化狀，軟軟糯糯的土豆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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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煎蛋躺倒在燜面間，沾上了些許湯汁，半成熟的蛋黃微微蕩漾，與燜面一同散出誘人的香氣。

  光是聞見味道，就引人食指大動。

  姜棄早早吞起了口水，肚子餓的不行，他迫不及待地提起筷子。

  在挑起第一筷子燜面前，他餘光一掃，注意到了屬於姜皎的位置，那碗沒有煎蛋的燜面。

  「姐…」

  姜棄想要將煎蛋給她，但知道姜皎一定不會要，於是皺起一張娃娃臉，認真思索了起來。

  在他走神的功夫，楚贏骨節分明的手指已執起筷子，然後把煎蛋切為二份，將明顯大了一圈的那一半，放進了她的碗中。

  姜皎剛給黑狗送了飯，又和它說了兩句話，重回麵攤時，恰好看見了這一幕。

  她一愣，想要開口，姜棄竟也有樣學樣的，用筷子拆分了煎蛋，挑出較大的一塊，偷偷送進了她的碗。

  為了不被發現。

  他還挑起一部分面，蓋住了煎蛋。

  姜棄並不知道，他做的這一切，早被姜皎看在了眼裡，還在因為做了一件偷偷摸摸的事，和楚贏咧開嘴傻笑。

  姜皎抿起唇，回了座位後，吃了一口燜面，還是忍不住笑了。

  「傻。」

  在姜棄頭上揉了一把，她看向楚贏，唇角的弧度越發溫柔。

  「你也一樣。」

  楚贏望著她，竟是一怔。

  他還從不知曉。

  世上竟有人，能笑的這般好看。

  連月光都被遮蔽了顏色，他目光所及之處，只有姜皎一人的影子。

  「楚大哥？」

  姜棄咬了一口煎蛋，看到楚贏出神，他眨巴了兩下眼睛，伸出白生生的手臂，在半空晃了兩下。

  「怎麼了嗎？」

  「...沒事。」

  楚贏這才回過神，心口浮起一陣陣難言的動盪，甚至比身在戰場，面對無數敵軍將士時，還要更加浮躁。

  向來掛在唇角的笑意斂去，他掩飾般的挑起燜面，然送到口裡，卻記不得是什麼滋味。

  所有的心神，盡數被姜皎所俘獲。

  分明目不斜視，楚贏眼前卻滿滿的，皆是她笑時的模樣。

  「我先走了。」

  匆匆吃完了面，楚贏站起身，視線掃過姜皎的眉眼，離口的嗓音忽然間低啞了不少。

  「你好好休息，莫要累著。」

  「好。」

  姜皎起身相送。

  卻沒想楚贏取出銀票，遞到了她面前，柔聲道：

  「拿著，以防萬一。」

  「我不能要你的銀子。」

  姜皎立刻搖頭。

  之前是事出有因，姜棄還處在危險當中，若拿不夠銀子的話，不知老張會怎麼對他，如此她才問楚贏借的銀兩。

  但現在事情徹底了下，她又哪裡能收楚贏的銀票。

  「小棄現在已經沒事了，我沒什麼再用錢的地方，你不需給我。」

  姜皎背過手，大有一副無論如何，也不會收下這份銀票的架勢，失了血色的唇緊抿著，蒼白的面容間，清晰顯明了固執二字。

  她當真倔強的很，若非到了再無他法的地步，也絕不會主動開口，向楚贏求助。

  楚贏低笑一聲，桃花眼裡浮起一抹暖意，未強行將銀票給她，布滿了粗繭的大掌，輕輕拂掉姜皎肩頭的枯葉。

  「若有麻煩的話...」

  嗓音略頓。

  他沒把話繼續說下去，而是留下一句。

  「算了，過幾日再說。」

  楚贏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當中，姜皎站在麵攤外，似有些出神，肩頭處微熱的暖意，仍不曾散開，反而還順勢鑽進了身體。

  見她怔忪許久。

  姜棄眨巴了兩下眼睛，跑上前拽了拽姜皎的袖口，小聲問：

  「姐，不吃飯了嗎？」

  「這就來。」

  姜皎這才清醒，回去繼續吃麵時，卻也覺缺了些什麼滋味，原本香味撲鼻的菜餚，成了如同嚼蠟一般。

  似她表現的過於明顯了些。

  連姜棄都察覺出了端倪，將最後一口面吃完，他偷偷瞥了眼姜皎，仿做出什麼極大的決定般，深吸了一口氣，又捏起小拳頭，一臉鄭重地說：

  「楚大哥人真好，要是姐姐喜...」

  「汪。」

  一聲低低的犬吠，忽然打斷了姜棄的話，似一直沒等到他們回屋，黑狗乾脆走出門，趴到姜皎身邊，懶洋洋地舔起了爪子。

  鼓起好大勇氣說的話，被這麼打斷，姜棄彎下腰，向著黑狗做了個鬼臉。

  「正好和姐姐說個好大的事呢，你怎麼出來啦？」

  黑狗看他一眼，沒有搭理的意思，將腦袋靠上姜皎的鞋面，一副半睡不睡的模樣。

  「姐，它一直都不怎麼理我。」

  姜棄偷偷伸出手，在黑狗頭上摸了一把，得了它一個嫌棄的眼神，他也不在意，只抬眼和姜皎笑。

  「它只喜歡你。」

  姜皎垂眸看了黑狗一眼，見它困得不想動，應該是今個走了太遠的路，被累得狠了。

  吃完了燜面，她沒有起身的意思，只催促著姜棄。

  「很晚了，快點去睡吧。」

  「好。」

  姜棄乖乖應聲，打著哈欠回了屋。

  留下姜皎發了一會呆，低頭看向黑狗，正撞見它昏昏欲睡，她不由笑了，在它耳朵上摸了兩下。

  「多謝你了。」

  黑狗歪著頭，任憑姜皎微涼的手指，撫過它的耳朵，又移到了下頜處，輕輕為它抓著癢。

  還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黑狗「嗷嗚」一聲，竟蹭了蹭姜皎，又在地上打了個滾。

  「若是願意的話...」

  她柔了眉眼，曲低身體，指腹從黑狗的下頜，慢慢移向了它微微凸起的肚腹。

  最脆弱的肚皮被觸碰，黑狗猛地睜開眼，喉嚨里滾出兇猛的嗚咽，不過又在看清姜皎的那一刻，盡數咽回了肚子。

  她和其他人類不同。

  沒有傷害過它。

  還給了它食物和容身之所。

  所以...

  黑狗再次閉上眼，任憑姜皎輕輕撫摸著它的肚腹，連帶著打結的毛髮，也被小心翼翼地整理好，未讓它感受到半點的不適。

  「你可以一直留在這裡，不管到什麼地方，只要我還在，就一定不會缺你的吃食。」

  姜皎的嗓音放的很低，仿不想打擾到姜棄的休息。

  她並不知曉黑狗能否聽懂這些。

  只見到它在休息了片刻後，轉身回了屋，且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