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血恨

  「求...求求你們...不要殺我！」

  朱八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竟用唯一還算完好的腿，勉強跪倒在地，然後「砰砰」地磕起了響頭。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想要二郎死，要是知道會發生那種事的話，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二郎幫我擔下罪責的！」

  額頭被撞破，他滿臉的血污，但在生死面前，還哪裡顧得上這些小事。

  

  「我家裡面還有八十歲的老娘要照顧，而且我剛剛成親，孩子才出生不到一個月，他們需要我！要是沒有我照顧的話，我的一家老小，全都活不下去啊！」

  「真的..不要殺我！我給你們磕頭了！你讓我做什麼都行，真的...我任何事情都可以為你們去做，只要放了我一馬...」

  「二郎他和我關係很好的，他一定不想我為他死，讓他的付出白廢掉，我...」

  朱八還想說什麼。

  但姜皎已經聽不下去了。

  她皺起眉，眼底閃過一抹清晰的怒色。

  遲來的後悔和良善，根本沒有半點用處，而二郎已死，他是否原諒了朱八，根本無從揣測。

  而朱八這個撇開了全部干係，還好好活在世上，享受著富貴的人，居然還好意思舔著一張臉，拿死去的二郎做擋箭牌。

  似乎意識到說錯了話，朱八連忙捂了嘴，連眼珠也跟著哆嗦了兩下，他這次壓低了嗓音，再次道：

  「姜老闆，你也是有弟弟的人，你應該明白要是沒有我，家裡剩下的孤兒寡母，她們該怎麼活下去啊？」

  一提起姜棄，姜皎果然神情有異，還以為她是被打動，朱八立刻趁熱打鐵，再次做出一副淒楚可憐相。

  「我知道我錯了，我該死！更該下去給二郎陪葬！但是我的老娘和孩子，她們什麼也沒做錯...」

  他瘋狂捶打著自己，頭髮更是被扯掉了不知多少縷，和原本威風八面的大管家，簡直成了兩個人般。

  「你給我幾年的時間，只要能把孩子撫養長大，我立刻就去死...」

  「孩子？我怎麼沒聽說過，你有個孩子啊？」

  趙逢雲忽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穿著一身寬大的黑袍，還未聽見腳步聲，先看影子飄至前方，瞧起來頗有幾分陰森。

  朱八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他，一雙眼頓時瞪的老大。

  「你...」

  「很驚訝嗎？」趙逢雲走到朱八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然後捏起嗓子，用一副鬼氣森森的語調，緩緩說：「朱八哥，我是來找你的二郎，你什麼時候跟我一起走啊？」

  這聲音熟悉的很。

  分明就是朱八方才聽到的，那些以二郎的身份，鬧出來的動靜。

  他之前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直到現在才徹底清醒，發覺到打從趙逢雲帶他回府的那一刻開始，之後這全部的一切，其實全為姜皎的布局。

  目的就是為了讓朱八，能夠講出真相。

  「你這傢伙嘴倒是硬的很，道亂葬崗走了一遭，竟然還敢撒謊。要不是姜姜覺得不對勁，決定再詐你一次的話，豈不是要被你這傢伙，給逃掉了？」

  趙逢雲見朱八一隻小腿鮮血淋漓，連雪白的骨頭都冒了出來，瞧起來當真怪怕人的，他吸了口氣，一邊念叨著心頭不適，一邊抬起了腳。

  「踩著二郎的命，自己過美滋滋的好日子，還騙姜姜說你有什麼老娘妻兒。你這臉皮，怕不是比京城的城牆，還要厚上一些吧？」

  一腳踹上朱八的小腿，在他發瘋一樣的哀嚎聲中，趙逢雲退到姜皎身邊，低聲道：

  「姜姜，他都這個德行了，可不能給他送回去。趙子妄雖然不在乎一個奴才，但他愛面子，自然受不了手底下的人被弄到半死不活，還丟回來這種事。」

  他說完話，還不忘看了楚贏一眼。

  其實打從知曉這個計劃開始，趙逢雲便做了不少猜想，更知曉若朱八真不乾淨，他不管於情於理，最終只有去給二郎陪葬，這一條路可以走。

  不過姜皎畢竟是個姑娘家，年紀又不大，趙逢雲哪裡願意讓她見得那種污穢場面？

  他盡力委婉著斟酌了措辭，甚至打算找個藉口，先瞞過姜皎，之後再和楚贏一起，將朱八抹了脖子就是。

  但還不等趙逢雲出言，楚贏忽然開口：

  「交給我吧。」

  嗓音一落，他注視著姜皎漆黑的眼，稍稍加重了三分語氣，道：

  「他不會再回來了。」

  「哎呀你…」

  趙逢雲想要打斷他，但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看向姜皎，小聲安撫著說：

  「姜姜，不要亂想，小心晚上回去做噩夢。」

  「沒關係。」

  姜皎倒並非如趙逢雲想的那般脆弱，在朱八講出實話的那一刻，他的生死，已不在她在意的範圍之內。

  見她神色如常，半點驚亂的神情找不見，更未在聽了朱八涕淚俱下的謊言後，心軟決定放他一馬。

  雖早對姜皎有了幾分了解，楚贏還是不禁側目。

  他思慮片刻，動手打昏了朱八，然後同姜皎交代道：

  「已經很晚了，你回去好好休息。」

  剩餘的事有楚贏和趙逢雲在，無需姜皎插手，他們也並不希望，姜皎見到殺豬的場面。

  姜皎想了想，麻煩楚贏處理這些辛苦又骯髒的爛事，屬實有些辛苦他，於是她頓住腳步，認真道：

  「麻煩你了，若你需要我做什麼，我定然不會推辭，也無需客氣。」

  她眉眼間的神情依舊淡薄，可黑眸當中的懇切，卻清楚的被楚贏收在眼底。

  「說起來...」

  楚贏唇角的笑意，在連他自己未曾發覺到的情況下，變得柔和了不少。

  看的一旁的趙逢雲，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左右張望一圈，忽然覺得自己似乎不應該待在這裡，於是拽住朱八的衣領，拖著他走到了一旁。

  留給姜皎和楚贏獨處的空間。

  並未留意到趙逢雲的動作，姜皎正了神情，認真問：

  「怎麼了？」

  「其實，我還真有一件事，想要請小姜姑娘幫忙。」

  楚贏忽上前一步，布有厚繭的指腹，輕輕點過了姜皎的眼底，划過她帶有青黑的肌膚。

  男子的氣息席捲而來。

  姜皎驀然睜大了眼。

  與此同時，楚贏低沉的嗓音響在她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