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清白

  蘇嬌嬌回過頭，見一婦人站在不遠處，手裡提著菜籃，正皺著眉頭，緊盯著他們幾人所在的方向。

  「王嬸兒。」

  段方平打了聲招呼，又道：

  「我出去一趟，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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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被叫做王嬸的婦人沒應聲，銳利的目光上下掃過蘇嬌嬌，還在阿羞身上轉了一圈，似已瞭然了她們的身份。

  她眉頭皺的更緊，未直接把話說明白，而是向段方平招呼了一聲，揮手讓他到身邊來。

  「方平，你先過來一趟，嬸兒跟你說點事。」

  段方平遲疑了下，擔心蘇嬌嬌和阿羞回去的晚了，遭了老鴇的責罵，他沒有動身，只是道：

  「嬸兒，我很快回來，若不是太急的話，還是等會兒再說...」

  不等他把話說完，王嬸已經再次出了聲。

  「之前要給你介紹的那個姑娘，嬸兒幫你聊過了，她家裡面還挺滿意你的，而且那姑娘模樣好，出身也清白，你看什麼時候過去見一面？」

  她這話一出，讓原本要拎著食盒出門的姜皎，都禁不住一愣，更別提是蘇嬌嬌了。

  尤其是還注意到，王嬸的目光一直有意無意的，落在她的身上，帶著清晰的審查和不虞，仿若瞧到了一個不乾不淨，卻喜歡黏在人身上的髒東西般。

  蘇嬌嬌冷了臉，乾脆轉身就走。

  「嬌嬌姐...」

  阿羞雖然滿心不解，可還是連忙追在了蘇嬌嬌的身後，走出幾步遠時，還不忘回頭和段方平招呼了一聲。

  「段大哥，你忙就好，我們先走了哈。」

  「啊...」

  段方平本想要跟過去，但王嬸及時拽住他，餘光瞄著蘇嬌嬌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見，才肯鬆開手。

  他有些急，連汗都冒了出來，語氣也難得重了些。

  「王嬸，你這是...」

  「嬸兒這是為你好。」

  王嬸嘆了口氣，原本緊繃的神情略鬆了些，上下嘴唇動了兩下，她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一眼段方平，還是低聲道：

  「方平，你年紀不小了，這路上人也不少，讓人看見你和青樓女子在一塊兒，說不清楚的。」

  「可...」

  段方平想要解釋，但他嘴笨，廢了好一會兒的力氣，最後只擠出一句。

  「說不清楚也沒關係，蘇嬌嬌和阿羞她們，都是很好的人，我不在意這些的。」

  見他說的實在費力，嘴都有些發白，姜皎頓住腳步，幫忙道了一句：

  「王嬸，你誤會了。」

  王嬸看到姜皎，神情一緩，道：

  「小老闆，你年紀小，不懂這些是正常，但方平可到年紀了。」

  她遲疑了下，似乎在想是否要同姜皎說這些，不過看到段方平急切的樣子，還是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道：

  「好人也好，壞人也罷，她們就是青樓里的姑娘。而方平一個小伙兒，沒有家人的幫襯，家底又不豐厚，本就難以找到媳婦，再成日裡跟一些青樓女子混在一塊，讓那些正經人家的姑娘，怎麼放心嫁給他？」

  王嬸說的並無道理。

  全然是為了段方平著想。

  因為關係近，盼著他能好，而非是成日跟著一群青樓女子廝混，敗了自己原本的好名聲，連帶著正經人家的姑娘，自然不願意嫁給他。

  姜皎沉默了會兒，看了一眼段方平，道：

  「段大哥，話已經說到了這裡，王嬸也確實是為你好，不過你並非孩童，日後該怎麼去做，選擇和什麼人交往，還是得看自己。」

  她留下這一句，之後抱著食盒，大步離去。

  剩了段方平一人，留在原地聽王嬸講，那要介紹給他的姑娘，是個多麼溫良賢淑的性情。

  姜皎到了一棟不打眼的房屋門口，在門上敲了兩下，稍稍提高了音量，喊道：

  「林叔在嗎？我是姜皎。」

  屋內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響。

  沒過多久，門被從內緩緩推開，林叔站在門檻後，腰深深佝僂著，面色憔悴又蒼白，仿若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一般。

  「小老闆，你怎麼來了？」

  姜皎似看不出他的疲憊，提了提食盒，道：

  「今個做了些新菜，賣不掉了，剩下也是扔，麻煩你幫我吃掉吧。」

  林叔也不是沒去過麵攤，知生意早紅火到了供不應求的程度，哪裡會有剩下菜的道理。

  知姜皎是惦記他，才特意送菜過來，他心中感懷，連忙接過了食盒，同時讓開位置。

  「謝過小老闆，快進來坐坐，喝杯茶。」

  姜皎也沒客氣，直接邁過了門檻。

  屋內並無什麼擺設，暗沉沉的，透著一股寂寥的死氣，連日光都透不進來。

  林叔如對待個來做客的小娃娃似的，翻箱倒櫃的找出幾顆糖，又跑出去買了兩塊綠豆糕，用家裡帶著花邊的小碟子，放在了姜皎面前。

  「你嘗嘗。」

  這綠豆糕不過街邊賣的小點心，不管是用料和做工，皆入不得姜皎的眼。但她卻一口口，全部咽下了肚子，甚至連小碟子裡剩下的殘渣，也沒有放過。

  趁這會功夫，趙叔也將食盒打開，見到裡面豐盛的菜餚，頓時一怔。

  「新菜叫話梅排骨，您幫我嘗嘗做的怎麼樣？」

  姜皎捧起杯子，還沒等喝上一口茶，門口處忽然傳來了動靜，她轉頭一看，見滿面無措的段方平進了門。

  他先悶悶的和林叔打了聲招呼，接著在姜皎身邊坐下，一雙大手侷促地握在一起，指甲按了兩下手背，直到生出了汗，依舊沒有放開的意思。

  「小老闆，蘇姑娘她..她應該很生氣吧？」

  一個身量不小的漢子，坐在凳子裡，腰深深弓著，表情無措又茫然，全然一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模樣。

  姜皎喝了一口茶，眼也不抬地道：

  「應該有一點，不過她是個大氣的人，這又不是你的過錯，之後說明白就好了。」

  「可我覺得，她似乎不太想見到我，但是...」

  段方平糾結的很。

  一方面因自己的緣故，使王嬸說了不好聽的話，平白讓蘇嬌嬌受了委屈，他想要去找她，好生認個錯道歉。

  但他不知為何，又有些不敢。

  林叔聽著他的自言自語，低頭默默吃起了飯，姜皎也在喝完了一杯茶後，又再次倒滿。

  段方平獨自緊張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一臉慌亂的問姜皎：

  「小老闆，你說我要不要，去找蘇姑娘道個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