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荔枝

  沒想到如此輕易得了涼拌毛豆的菜譜，趙師傅心裡美的很，他來回翻看了幾遍，爭取把上面的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心裡。

  和姜皎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不同，他可知曉這菜譜的價值，自不會再讓第三個人知曉，更是打算能背熟後，立刻將菜譜燒毀，絕不能讓其他人有知曉的機會。

  

  正要打算離開時，趙師傅忽又想起了什麼，回頭盯緊姜皎，滿面狐疑地問：

  「你不會，再將這菜譜賣給其他人吧？」

  「買斷的話...」

  姜皎沉吟一番，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道：

  「得加錢。」

  她和趙師傅討價還價了一番，最終很是為難的，以十五兩銀子的價錢，把涼拌毛豆的菜譜徹底賣給了他，並且保證以後不會再教給其他人。

  趙師傅心裡美得很，以為自己占了大便宜，懷裡抱著菜譜，滿面歡欣的走了，只留下徹底傻了眼的胖子，和正在數錢的姜皎。

  胖子這輩子沒見過這麼離譜的場面。

  要是沒記錯的話，被趙師傅捧在手心裏面，當成寶貝一樣的祖傳菜譜，是一炷香之間，他眼看著姜皎寫好的，上面連墨跡都還沒幹。

  但姜皎憑此，從趙師傅的錢袋子裡面，要出了二十五兩銀子。

  且趙師傅還露出一副占了大便宜的神情。

  「所以...」胖子張了張嘴，一臉古怪地道：「那菜譜，是假的？」

  「你想什麼呢？當然是真的。」

  白得了二十五兩，姜皎心情大好，給了姜棄一兩銀子，讓他去花街外的豬肉鋪買條排骨回來。

  見胖子仍一臉回不過神來，她好心解釋道：

  「只不過同樣一道菜，即使做法完全相同，出自不同人的手下，味道也不會完全一致，他沒有能夠復刻我的水平。」

  胖子張了張嘴，想到姜皎的廚藝，大概也明白了她的信心來自何處。

  即使將菜譜賣出去，縱然趙師傅就在隔壁。

  姜皎依舊不擔心，他做出來的菜餚，會影響到麵攤的生意。

  既然她不在意，胖子也就沒再跟著瞎操心，一把拽住了姜棄，他笑了兩下，明知故問地說：

  「小老闆，等下吃排骨啊？一兩銀子買不到多少的，不如...」

  他那點小心思，哪裡能瞞得過姜皎，她收回銀子，道：

  「你去買排骨的話，可以留下吃飯。小棄到迎春樓看一眼阿羞，若她不忙的話，讓她和蘇姑娘一起過來吧。」

  胖子和姜棄都歡歡喜喜的應下，一蹦三跳的走了。

  留下姜皎一個人，慢慢收好了碗筷，準備拿到後院去清洗。

  不過她才剛抱起木盆，原本沉甸甸的重量陡然一松，姜皎抬起頭，對上了楚贏含有笑意的桃花眼。

  「你什麼時候來的？」

  姜皎一愣，還沒緩過神時，木盆已被楚贏接了過去。

  那頗為沉重的分量，在他的掌心輕若無物，甚至還能分出一隻手，打開了半掩的房門。

  「正巧路過附近，想著過來看你一眼。」

  黑狗聽到動靜，看了楚贏一眼，早對他有了幾分印象，也懶得多理，舔舔爪子繼續睡覺。

  姜皎吸了吸鼻子，去取了最後一顆黃杏，跟在楚贏身後，一同進了後院。

  放下裝滿了髒碗筷的木盆，楚贏打好一桶水，又挽起袖口，似打算幫忙一起洗碗。

  「不用！」

  姜皎連忙制止，將黃杏丟給他，自己先占了僅有的小板凳，低頭刷起了碗。

  楚贏將黃杏掰成兩半，抬眸看了她一眼，似察覺到了什麼，嗓音中慣有的笑意一斂，問：

  「心情不好？」

  「怎麼看出來的？

  「猜的。」

  他本欲分給姜皎一半黃杏，但她一雙手浸在水裡，分不出空閒，楚贏略遲疑了下，直接將黃杏送到了她的唇邊。

  「我來洗，你忙一天了，先歇歇吧。」

  呼吸之間儘是黃杏的清香氣，姜皎雙眼驀然睜大，還想說些什麼時，黃杏已經進口。

  等她吃完了半顆黃杏，楚贏已將盆里的碗筷洗好，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和舊木盆，及那些材質低劣的碗碟落在一處，看起來頗有些不合時宜

  姜皎遞了帕子過去，問：

  「要留下吃飯嗎？」

  「不了。」楚贏搖了搖頭，接住帕子擦掉掌心的水痕，他低嘆一聲，也有些惋惜似的，道：「最近瑣事太多，得過些日子才能得空閒。」

  姜皎微微頷首，沒有再繼續說些什麼。

  雖陰差陽錯算是救過楚贏一次，但在之後，分明是他對姜皎的恩情，要更大一些。

  沉默持續了片刻。

  楚贏也並未再主動開口。

  但他們待在一處，即使一言不發，卻也奇異的，沒誰會覺得彆扭尷尬。

  反而整顆心，奇異的跟著靜了下來。

  直到天色清晰地下沉，楚贏到了必須離開時，他才主動開口道：

  「對了，給了帶了點小東西。」

  姜皎重回麵攤，這才看到放在桌上的油紙包，打開一瞧，她被映出了滿眼的紅。

  「荔枝？」

  荔枝可並非什麼尋常水果，極難保存，想從南方運到京城，需要耗費的人力物力極大，打從姜皎來到這個世界後，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稀罕物。

  市面見不得這等寶貝，連那些尋常的富貴人家，也吃不起比黃金更貴重的荔枝。

  而此時放在姜皎眼前的這一包，從分量上看絕算不上少，枝杈還未除，更有點點的水珠掛在其中，看起來極為誘人。

  「旁人相贈，我並不喜愛這等水果，又沒有其他親眷友人可送，於是就拿過來，希望小姜姑娘願意幫我解決這樁麻煩。」

  楚贏唇角噙笑，一雙眼眸藏有瀲灩的情光，分明只無意看了姜皎一眼，卻好似存了太多溫存一般。

  他話雖如此。

  但姜皎哪裡能不知曉，荔枝這等珍惜物，又怎會是什麼麻煩？

  分明是楚贏擔心她嫌貴重不收，才找出的由頭，仿姜皎拿了他的禮，還是幫了他大忙一般。

  獨屬於荔枝的香氣，飄飄蕩蕩的吹向了姜皎，她眼睫一顫，到底還是說了一句：

  「謝了，下次過來吃飯。」

  「那我先走了。」

  楚贏柔了眉眼，視線掃過她亂翹的一縷發，到底還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壓平。

  「小姜姑娘最近又瘦了，要多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