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委屈

  徐安盛話音未落，就見霍雲朝眼中的光亮咻一下熄滅，比他往日吹滅燭火的速度還快。

  「雲，雲朝，咋，咋了？我說的不對嗎？」

  霍雲朝搖搖頭：「不，安盛哥你說得對，說得太對了！你手裡拿的紅薯就從那挖回來的。」

  他長嘆一聲：「嗐，我還以為能有更多的紅薯種呢。」

  徐里正鳥悄兒把餘下的紅薯吃光，一抹嘴角說：「二妞被我打了一頓，屢教不改，又跑去另外的地方挖了紅薯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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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雲朝眼裡又有了光亮，緊握住徐里正的手：「里正，我的里正叔，你快給我說說，二妞到底發現了幾塊紅薯地！」

  徐里正比了三根手指：「一共三塊。我家二妞性子倔，她一直跟我說紅薯能吃，我不信，她就偷偷在外頭吃了才回來。我怕她吃出病來，才下狠心把她打了一頓。」

  「天吶天吶！太好了！」

  霍雲朝渾身散發著喜悅的氣息，熱情洋溢道：「里正叔，快跟我說餘下的兩塊紅薯地在哪裡！我打算明日一早去請縣太爺親自來主持採挖紅薯的儀式，由縣太爺當見證人，發動更多人來一起開荒種紅薯！」

  開荒？

  徐里正腦袋嗡的一聲響，「朝兒，你打算開多少畝荒地？」

  他每年都得花費口舌勸說鄉親們開荒，可惜收效甚微。

  平樂村一年，算十年，十年內的開荒面積不到三十畝。

  徐里正在開荒方面的政績是向來拿不出手的，沒少被同行嘲笑譏諷，靠拉踩他來顯擺自己有多能耐。

  霍雲朝實話實說：「我本想開五十畝荒地的，但我徐爹怕五十畝荒地太多，顧不過來，說只開二十畝。里正叔，你快告訴我，餘下的兩塊紅薯地在哪？」

  「朝兒，真不是我故意賣關子，我真不曉得在哪裡，得靠你安盛哥才能問出來。」

  徐里正真沒有故意拿喬，也跟霍雲朝實話實說，扭頭吩咐長子：「安盛，你回家去問問二妞。二妞讓我打怕了，她不敢跟我說實話。」

  徐安盛應下來：「爹，我這就回去問二妞。」

  走出去兩步，徐安盛指著筐里的烤紅薯跟霍雲朝說：「雲朝，你給我倆烤紅薯，我拿回去給二妞。二妞不見兔子不撒鷹，不給她好處，她能把秘密帶棺材裡。」

  他家二妞性子倔，指定沒少背著家裡人去偷挖紅薯，他必須得拿好處才能撬開二妞的嘴巴，同時也是讓二妞安心。

  霍雲朝邊說邊往竹簍里塞：「行。喏，安盛哥，你把這紅薯藤也帶回去，我再額外給二妞幾個能生吃的紅薯。安盛哥，你得從我家後院出去，小心些別讓人發現了。」

  徐安盛抹黑從徐家後院溜出去，跟偷雞摸狗的賊一樣避開人眼，東繞西繞，費了比往日回家多一倍的時間才回到家，進門先喊：「二妞！」

  二妞聞聲出來，鼻子動了動，心裡暗想：咦？好熟悉的味道。

  「爹，你喊我？」

  徐安盛拉著二妞進屋：「二妞，你快看看，爹給你帶什麼好東西回來了。」

  二妞的瞳孔瞪到最大，用力揪著她的衣擺，帶著哭腔控訴道：「爹，你，你怎麼能偷我東西？」

  「哈？」

  徐安盛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哭笑不得，撿起那根紅薯藤給二妞看：「爹沒偷你的東西，這是你雲朝叔叔讓我帶回來問你，除了山腳小溪邊的那塊紅薯地，哪裡還長有紅薯？這紅薯是好東西，畝產能有十石之多。」

  二妞的眼淚還在眶里打轉，呆呆木木地看著她爹：「爹，你說它叫紅薯？能像水稻小麥大豆一樣種在咱家的地里？我以後不用偷偷摸摸去挖了？」

  徐安盛重重點頭，看著閨女哭得梨花帶雨的，他心裡頭也不好受：「對！二妞，你爺是怕你吃了壞東西生病，不是故意苛待你。你爺是疼你的。」

  二妞含淚點頭。

  她知道爺爺疼她，所以她一發現好吃的好玩的就給她爺送來。誰知道……她不是不能理解她爺的顧慮，可她真心覺得那是好東西呀。

  她背地裡吃了那麼多次，一點事沒有，確定不會吃出病來才往她爺跟前送，可是……

  每每吃獨食的時候，二妞總想讓她爺也嘗嘗，可她一回想起她爺怕她出事的表情，她就怕了。

  二妞跟著徐安盛來到徐家，一臉怯生生地站在徐家客廳里，又黑又亮的頭髮擋住了她的眼睛，卻擋不住她的好奇心。

  霍雲朝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紅薯種的下落，蹲在二妞跟前：「二妞，除了山腳小溪邊的紅薯地，哪裡還有？」

  二妞在徐安盛的鼓勵下，報出另外兩處地點，她不確定地問一句：「雲朝叔叔，那個，紅薯，真的能像水稻和麥子一樣種在地里嗎？」

  霍雲朝從徐里正父子倆的對話里，猜到二妞的想法，笑著回答她：「對！二妞，等叔叔找到那些紅薯，就會種在地里，來年就能推廣種植，讓更多的人吃到美味的紅薯！我們的糧倉里又多出一種新主糧！紅薯既能生吃，也可以經過煮蒸煎炸炒再吃，我看書里說還能製成紅薯粉條、紅薯粉片呢。」

  二妞的眼睛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扭頭沖徐里正喊了句：「爺，你以後可不能再打我了！」

  徐里正先是一怔繼而尷尬，當著大夥的面，他站起來說；「二妞，爺不後悔揍你。」

  二妞癟了癟嘴，眼淚又在眶里打轉，她哭著說：「爺，我就是吃到好吃的，想讓你嘗嘗……」

  這話一說出口，整個客廳里再無一絲人聲。

  徐安盛心疼得不行，「二妞，別哭別哭。」

  霍雲朝給徐里正遞了個眼神：快哄哄你家小乖孫女。

  徐里正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說：「二妞，爺不後悔揍你是怕你亂吃外頭的東西，怕你吃壞肚子，更怕你出事。你從小膽子大，跟野小子一樣到處溜達，爺怕不好好看著你，你還沒長大就沒了。你是咱家頭一個女娃娃，爺從你出生那天就盼著把你養大成大姑娘，再親自送你出嫁。」

  二妞撲到徐里正懷裡，哇一聲大哭出來，哭聲震天。

  圍在徐家外頭的鄉親們聽到二妞的哭聲，一個個豎起耳朵聽動靜，同時冒出一堆各種烏七八糟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