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老天爺賞飯吃

  周地主再遲鈍也聽出鄭少玄話中暗藏的鋒芒，他本就不大的眼睛眯起來，愈發讓人看不清楚他眼裡藏著什麼。

  鄭少玄假裝什麼都沒察覺，低著頭，一臉恭敬等候周地主開口說話。

  敵不動我不動，看誰先憋不住。

  周地主渾濁的眼神里閃過多種情緒，心裡盤算著該如何拿捏住鄭少玄，讓鄭少玄領他去跟霍雲朝結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鄭少玄等得越久越是心安，在等待的時間裡他覺察到周地主的違和之處。

  周地主如此沉得住氣，說明他所圖甚大，且對霍雲朝有極大的忌憚！

  

  若不是心存忌憚，以周地主的權勢地位，他又豈會紆尊降貴來到平樂村呢？

  周地主養著那麼多的爪牙，隨便吩咐幾句就能讓爪牙們帶傢伙前來搞破壞，又何必親自走這一趟呢？

  明招使不成，那就使陰招，這是周地主慣用的伎倆。

  周地主習慣躲在暗處指揮爪牙，除非遇到強敵，他才會從幕後走到台前。

  鄭少玄認為主動權在他們這邊，心安了不少，靜待周地主出招，他再見招出招。

  與鄭少玄預測的差不多，周地主很快便沉不住氣，再度主動開口詢問：「少玄，那位霍書郎當真要公開造紙工藝？」

  鄭少玄不卑不亢地回答：「回周老爺，霍弟說造紙工藝是他偶然所得，尚不確定是否能造得出竹紙。平樂村這些淳樸善良又團結的村民們認為事在人為，願意傾全村之力來幫霍弟驗證造紙工藝是否能投入使用。」

  他在「團結」一詞加了重音，意在提醒與警告周地主好好想想，要不要跟一整個村莊的老百姓對著幹。

  周地主不屑地嗤笑一聲：「少玄，你搬了新家，膽量底氣都變大了啊。」

  鄭少玄針鋒相對道：「這樣不好嗎？」

  周地主哈哈哈笑了三聲，往前走了兩步，重重拍在鄭少玄的肩膀上：「好，怎麼不好？你長大了，身子骨變壯實了不少，不復當年嬌滴滴的模樣。」

  說罷，周地主驟然使力捏住鄭少玄的肩膀，湊到他耳邊說：「我那不成器的長子，新進收了個跟你當年一般無二的暖床。」

  「真噁心！」

  鄭少玄猶如看茅坑裡的石頭那樣，直白表露他對周大少爺找替身這一行徑的厭惡與鄙夷。

  周地主怒不可遏地撕下偽裝的面具，不再掩飾他對鄭少玄的痛恨；「拜你所賜！」

  「拜我所賜？」

  鄭少玄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揭穿真相：「明明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周地主瞳孔猛地一縮，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幾分：「你放肆！」

  鄭少玄被掐疼得兩眼間皺成一座小山：「你強搶民男，害得他家破人亡！」

  周地主倏地鬆開手，往日渾濁無神的眼睛展露出濃重的殺意，「你從哪聽來的消息？」

  鄭少玄努力挺直腰杆子，回懟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周地主的臉色變了又變，正想說點什麼，卻聽到鄭少玄說：「我是沒有證據，但我有把握能讓周大少爺信我說的話。」

  周地主早在心裡將鄭少玄凌遲一百遍，卻不敢輕舉妄動。：「鄭少玄，你是聰明人，想必清楚你惹怒我會有什麼後果。你若是不想家破人亡，管好你的嘴！」

  鄭少玄陰陽怪氣地懟回去：「多謝周老爺成全！」

  周地主連一句話都不想再跟鄭少玄說，他怕自己一個忍不住就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喊來爪牙打殺了鄭少玄！

  這裡不是周家的地盤，鄭少玄又是霍氏族學的夫子，周地主權衡利弊後，不得不做出讓步，氣咻咻地拂袖而去。

  目送著周地主離去的背影，鄭少玄的心臟狂跳，他說不上是興奮還是恐懼，掌心一片濡濕。

  林小草拎著竹籃跑過來，邊喘氣邊問道：「相公，剛剛跟你說話的人是周地主嗎？」

  鄭少玄還處在與周地主對峙的情態里，他生怕自己表現得太差勁，沒敢跟林小草對視。

  他借著掀竹蓋的動作避開了妻子灼灼的目光，試圖矇混過關：「小草，你不是說回去拿飴糖嗎？怎麼還帶水葫蘆過來了？」

  林小草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猶豫了下還是順著鄭少玄的話說；「寧娘出了那麼大的力氣，單吃飴糖怕是不夠，還得多喝點水。相公，比試快結束了吧？」

  鄭少玄看著走在前頭的林小草，雙手搓了搓臉，呼氣吸氣重複幾遍，平復好激盪的情緒，才跟著擠進人群里。

  鄭少玄不知道的是，他目送的周地主並未真正離開。

  周地主的目光陰惻惻，吐出一句幾不可聞的咒語：「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一聲高過一聲的嘹亮號子，在平樂村的上空迴蕩著，激起勞苦大眾們內心的希望與激情，哪怕是再勤快能幹的人，這會兒也忍不住擱下手裡的活計，循著號子聲過來湊熱鬧。

  觀眾們也沒閒著，跟著參賽選手一起喊口號，群情激奮，場面無比熱鬧。

  選手與觀眾如此熱情，霍雲朝心知他光喊是沒用的，必須得藉助工具才能讓在場其他人聽到他的聲音。

  霍雲朝用力敲了幾下鐵錘，指著鄭少玄手裡捧的香台大喊一聲：「時間到！比試結束，請各位參賽選手停下！」

  嘹亮的號子聲變得稀稀拉拉，十五位參賽選手齊齊放下手裡的錘子，看向左右前後，最後整齊劃一地將目光投向正中央的徐寧以及她腳邊堆積如山的竹料。

  「嘶~」

  霍雲榮本以為他有望打敗徐家父女，以此彰顯霍家兒郎的雄威，沒想到他跟徐寧的差距那麼大！

  霍雲耀早有心理準備，他對比賽結果一點也不驚訝，更讓他驚訝的是他的親大哥：「大哥，我好久沒見到你拼盡全力地做某件事，拼命三郎，不，大哥你就是我們老霍家的拼命大郎！」

  霍雲榮沒好氣地給了親弟弟一個腦瓜崩：「你欠揍是吧？」

  「嘻嘻，我這不是在安慰你嘛？」

  霍雲耀一點沒給他親哥留面子，擠眉弄眼說了句：「大哥，你肯定不知道，我眼瞅著寧娘怕是沒使出七成功力呢。」

  「什麼？」霍雲榮悚然大驚。

  霍雲耀搖頭失笑：「嘿嘿，大哥，寧娘是老天爺賞飯吃，咱們拼命也趕不上她的。咱們大老爺們願賭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