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哭著往前

  鄭少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能及時領會到林小草那番話的未盡之意，沒及時發現她的傷心與自責。

  直到，鄭少玄抬頭看到矮小瘦弱的妻子蜷縮成一團，讓他的思緒瞬間回到與林小草初次相遇的場景。

  初遇時，礙於男女大防，鄭少玄沒能第一時間給孤苦無依的林小草溫暖的擁抱。

  這一次，鄭少玄不必再顧忌他人目光，長臂一伸將林小草攬入懷中，瘦可見骨的手掌輕拍著她的後背：「小草，你想什麼呢？我沒說不跟霍弟搭夥啊。霍弟和弟妹一心想拉我們入伙，就是想拉拔我們一起過好日子。我剛剛是在想該怎麼跟霍弟他們商量分配利潤的事。」

  他是不想占霍雲朝的便宜，可他更不想讓霍雲朝因他的拒絕合作而跟他生分。

  林小草的雙眸迸發出濃烈的喜色，她的手緊抓著鄭少玄的胳膊，一臉緊張又期待地看他：「相公你說的是真的嗎？你願意跟霍弟寧娘一起制墨？」

  

  鄭少玄邊點頭邊解釋：「願意。霍弟和弟妹這麼有誠意，我沒有拒絕的理由。小草，霍弟將制墨技藝在信里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凡我有一丁點私心，霍弟這份不外傳的技藝就保不住了。霍弟那麼聰慧過人的人，他會想不到這層嗎？他想得到，但他還是讓弟妹送過來給我們，這說明霍弟和弟妹是真的信得過我們。」

  得到如此直白的回答，林小草高興得哭了，越哭越大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鄭少玄既心疼又懊惱，連聲跟她道歉，道完歉又搜腸刮肚地哄她，好不容易才讓林小草止住哭聲。

  林小草情緒平復後，揪著自己的長辮子：「相，相公，嚇壞了你吧？我，我就是太高興了，一時沒控制住。」

  鄭少玄敏銳地嗅到裡頭藏著一些東西，沒給林小草隱瞞的機會，直截了當問她：「小草，你剛剛在想什麼？說給我聽聽好嗎？」

  林小草紅著臉磕磕巴巴說出她情緒起伏這麼大的原因，說完直接把自己往鄭少玄懷裡塞，要不是情況不允許，她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預想中的笑聲沒等到，反而是等來壓抑的啜泣聲。

  林小草想要從鄭少玄的懷裡掙脫出來，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相公，相公你怎麼了？」

  鄭少玄被自家傻媳婦的話語感動到哭，緊緊抱著傻媳婦，發誓道：「小草，我會好好跟霍弟學制墨，掙很多很多銀錢，讓你和孩子過好日子！」

  「好！」

  林小草超大聲地應了一聲，下一秒跟著鄭少玄一塊低聲哭起來。

  夫妻倆抱頭哭了一場，哭完了就收拾一些東西，到鄭母墳頭拜祭。

  鄭少玄和林小草規規矩矩地跪在墳前，低聲訴說著他們這段時間的種種，說到動情之處就給彼此抹眼淚，說到高興的地方就一起沖墓碑笑。

  夫妻倆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不斷對著墓碑說話，好似母親始終聆聽他們的傾訴，從未離開過他們那樣。

  說到最後，鄭少玄拉著林小草磕了三個響頭，用最顫抖的聲音說著最堅定的話：「娘，我和小草會好好的，你安心投個好胎吧。若是有來世，我還當您兒子！」

  林小草哭得說不出話來，但她心裡是認同鄭少玄的說法，縱然再如何捨不得母親，那股希望母親能過上幸福生活的期盼，遠比她對母親的獨占欲更強烈。

  與母親分享完好消息，鄭少玄回到家提筆將霍雲朝所說的制墨技藝給一字不落地背下來。

  林小草借著燈光在搓麻繩，寧娘誇她麻繩搓得好，明天帶一捆過去，麻繩是不值幾個錢，但也是農家人離不了的生活必需品。

  她聽不懂鄭少玄背的是什麼內容，但她喜歡聽他的聲音，讓她心安。

  鄭少玄背完制墨技法，跟林小草排排坐搓麻繩，有一句沒一句聊著家長里短，直到材料用盡才休息。

  第二天天沒亮，鄭少玄和林小草早早起床，隨便吃了點東西果腹，帶上麻繩和其他禮物，一前一後地往徐家走去。

  霍雲朝看了看天色，提著半桶水進灶房：「寧娘，我估摸著鄭兄和嫂子差不多該到了，你升大火，我要炒菜。」

  「好。」徐寧生火技術一級棒，沒一會兒就升起大火。

  霍雲朝一如既往地誇誇夸，誇得徐寧面若桃花，徐屠戶站在灶房門外踟躕不前。

  徐屠戶猶豫片刻，抬腳去找活干，劈柴擔水摘菜除草挑糞，幹啥都行。

  平樂村近在咫尺，林小草忽地停住腳步，揪著洗得發白的衣袖：「當家的，要，要不我還是回去吧？」

  鄭少玄回頭一看，他家傻媳婦不知腦補什麼東西，竟嚇得臉色發白。

  他忙不迭上前，溫聲問她：「小草，怎麼了？怎麼突然說要回去？」

  「我，我，我怕給你丟人……」

  林小草出門之前興奮不已，她從沒來過平樂村。一想要到她去好姐妹的家裡拜訪，林小草一路上都很高興，當她看到村口時，那股高興達到巔峰之後，一股莫名的懼意湧上心頭。

  望著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的傻媳婦，和她慌亂又委屈的話語，鄭少玄心頭一梗，上前緊握住林小草的手：「小草，你為什麼會這麼想？我什麼時候說過你會給我丟人？你勤快能幹、孝順善良，嫁給我這麼長時間從沒享過一天福。要怕丟人，也是我怕給你丟人。」

  「相公你別說了！我錯了，我不該那麼說。你不要再說那些話了。」

  林小草急得快要哭出來，她以鄭少玄為榮，哪裡聽得他說那些自貶的話語。

  鄭少玄擦掉傻媳婦的眼淚，溫聲安撫她：「小草，我們倆是天生一對地上一雙的好姻緣，我不給你丟人你也不會給我丟人。我們今天是受到霍弟和弟妹的邀請來他們家做客，我們是受到歡迎的客人。」

  林小草緩緩抬起她沉甸甸的腦袋，與字字鏗鏘有力的鄭少玄對視，她的腰板子下意識挺直，下巴微抬，長長吸了一口氣再吐出來：「相公，我們走吧。」

  鄭少玄對此心裡早就有了預料，見林小草重拾信心，當即露出燦爛的笑容，緊握住她的手一起朝徐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