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腳印

  兩個人的腳印？沈妙楚聽到虬彥的話，這有什麼稀奇的嗎？說不定是錢獵戶家裡人的腳印呢？

  她蹲下身子問道，「有什麼不對勁的嗎？」

  虬彥頭也不抬，指了指腳印，「你看，這個腳印輪廓完整，大概長七寸，也就是一個成年男子的鞋碼大小，你在看這缺了一半的腳印。」

  沈妙楚聞言，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黃泥土地上還真有半個鞋印，她學著虬彥伸出手掌比量，這半個腳印不過她一個手掌，寬度也才四指寬，顯然是個女子的腳印，她又往自己的腳尖看去，忽然覺得這鞋印的大小可能跟自己差不多。

  她不由的想起青魚來，在女扮男裝跟隨蕭景珩到兩淮府之前，她交代青魚留在府里假扮成她的樣子，以免那些監視著齊王府的人懷疑，偽裝的過程中青魚試穿過她平時穿的衣裳，不管那條裙子都有些不合身的地方，唯獨鞋子，青魚穿的格外合腳。

  趁著她發愣的空檔，虬彥接著說道，「你在看這半個女子的鞋印深淺不一，這腳印的主人是你要找的侍女的話，那她很有可能受了傷。」

  「什麼！」

  沈妙楚瞳孔震顫，一顆心都因為這句話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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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虬彥在她面前攤開手掌，他的大掌上是地上的泥土碾碎留下的細屑，「還有這種河底才有的淤泥，能出現在一個女子的鞋印上，看來她有在水底待過的能力。」

  青魚是會鳧水的！沈妙楚想起這件事，心裡更加七上八下，「是她，一定是我的侍女，青魚雖然是個奴婢，但身上是有些功夫的。」

  虬彥眼眸微動，低聲說道，「那看來我們找對了，這個錢獵戶就是齊王的家僕。」

  說著，他站起身來，環顧了一圈周圍，見四下無人，對著沈妙楚揚了揚下巴，「如果青魚來找過錢獵戶的話，那他們可能已經走了，咱們翻進去看看，說不定屋裡有什麼線索。」

  沈妙楚表情凝重的點點頭，身上的動作靈敏，一眨眼的功夫就越過那堵老牆翻進院子。

  剛落地的功夫，虬彥叔也跟著進來，牆根邊上就是柿子樹，樹皮泛白，落葉被人掃起來堆在樹下作為肥料，牆的角落還放著掃帚和簸箕，小院還挺乾淨，沒有沈妙楚想像的那種潦草凌亂。

  隔著牆能聽到外邊巷道里的吆喝聲叫賣聲，但是這個小院太安靜了，沈妙楚和虬彥下意識屏住呼吸，輕手輕腳的向屋子走去。

  院落里擺著一張長凳，地上疊起三兩個竹簍，裡面插著幾根沒有箭頭的竹箭，一旁還有用兩根樹樁做成的晾衣架子，上面垂落幾張兔皮，一切的生活痕跡都很符合一個獵戶的身份。

  「門是開著的。」虬彥說著，一把將門推開，「沈姑娘，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吱呀——」

  年久失修的木門發出一聲呻吟，沈妙楚不由的心尖一顫，壯著膽子越過虬彥踏進屋裡。

  屋裡的景象卻叫她再度陷入絕境，與乾淨整潔的小院不同，這個屋子像是歷經一場兵荒馬亂。

  踩踏進屋裡，沈妙楚就看見腳下沾著血的長刀，留在銀白刀身上的血已經變成深色，幾步外便是一張打翻的桌子，上面扎著幾把飛刀，一條桌腿也不翼而飛，刀刃砍過柱子，稀碎的木屑遍地都是，放眼望去儘是打鬥過的痕跡，她心亂的像理不清的毛線團。

  虬彥低語，「沒有屍體，這血跡是其他人的也說不定。」

  沈妙楚聽到這話後艱難的點點頭，她知道虬彥是在安慰她，可這一路走來她們都在失敗，她也該做好最壞的打算。

  看到了什麼，沈妙楚繞開眼前的紛亂，來到角落一個倒在地上的瓦罐前，地上有一灘乾涸的液體，不是血液，聞著味道倒像是熬的藥，她穩住心神，鼻翼翕張的仔細分辨，「熬的是外傷藥，看藥性的揮發，錢獵戶大概是昨日酉時遇到的希襲擊。」

  屋裡有扇大開的窗子，虬彥走到窗邊，看見窗欞上也有幾個殘缺的腳印，順著窗外望去，只見後院還有一塊空地，那裡種了些菜苗，這會被踩的東倒西歪，然後便是一堵更高的圍牆，他想，如果是從這裡逃的話，牆外是什麼？

  沈妙楚也注意到了這個腳印，他們順著腳印來到後院，虬彥身手敏捷的攀上高牆，朝著外面望去，外面是一個狹窄的巷道，地上還扎著幾隻箭，看來錢獵戶逃到這裡還是被人埋伏了。

  巷道地上的污泥有不少痕跡，坑坑窪窪的污水裡似乎染上了血色，虬彥臉色一暗，順著這個巷道望去，看見外面是一片茂密的綠林。

  他扭頭看向蹲在地上愁眉苦臉的沈妙楚，線索又斷了。

  想著馬還在門外，總不能把馬留下，順著巷道的痕跡摸進林子裡查探，虬彥和沈妙楚決定，不如在這個屋子裡守株待兔。

  錢獵戶遭到了刺殺，留在常平鎮的其他家僕不管知不知道，一定會是不是與錢獵戶聯繫，只要聯繫不上，就會有人來他的家裡看看情況。

  在假設如果來的不是蕭景珩的人，而是回來清理打鬥現場的刺客，那就更好了，所以不管來的是誰，對於沈妙楚而言都是有利的。

  兩人一拍即合，把馬隨便找了個客棧借放，於是就悄無聲息的藏進了錢獵戶的家裡。

  很快，柿子樹的影子從地面爬上牆，又一寸寸從牆上跌下去，太陽下山了，錢獵戶的院門始終靜悄悄的。

  沈妙楚都有些沉不住氣了，但看見虬彥叔氣定神閒的坐在牆根，她又有些慚愧，她一個見過大世面的人，有時候還真比不上這個時代土生土長的人。

  就這樣，他們聽著院子外傳來的各種聲音，漸漸遁入夜色。

  「唔唔——」

  不知道是什麼鳥的叫聲，沈妙楚毫無睡意，側著耳朵聽著外邊的聲音。

  「有人來了。」

  安靜坐著的虬彥突然低語，沈妙楚黑暗中的眼睛一亮，反手抽出藏在腰間的匕首，屏住呼吸站在了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