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離開這裡

  那捲地圖砸在胸口，像是砸在他本就疲憊不堪的心口上，蕭景珩不知所措的伸出手去接，結果那捲地圖無力的落在地上，像極了他顛沛流離的這段日子。

  跌跌撞撞，從泥潭裡掙扎著爬出來，最後還是回到了泥潭裡。

  污穢滿身，傷痕滿身，如同他背負上煞星名號的那段慘澹無光的記憶。

  他看著仇離的背影，之前並肩作戰的回憶鏡子一樣破碎，碎片尖銳，扎得他滿身傷痕累累。

  蕭景珩彎下身子，撿起地上的地圖，聲色低沉，「仇大人，宮中之事就交給你了，我離開之後，勞煩你保護好皇上。」

  沒有人會一直理所當然的為自己效忠，蕭景珩從小就知道這樣一個道理，朋友也會變成敵人，兄弟都能反目，何況兩個沒有一絲血緣關係的人呢？

  他能理解仇離，說實話，他也是利用了仇離才能回到京中。

  「快滾！」仇離沒有轉身，只是側頭瞥了他一眼，「保護皇上是我分內的事，不用你特別交代。」

  柔軟的牛皮地圖握在掌心，很輕，幾乎沒有什麼分量，可蕭景珩拿在手裡，心間卻像掛上一個千斤重的秤砣，拉著他不斷往下墜。

  

  他在沒什麼話可說，抿了抿乾澀的嘴唇，轉身離開了這裡。

  聽到腳步聲漸行漸遠，仇離回頭，眼神複雜，面具底下的嘴角一撇，暗自氣憤道，蕭景珩啊蕭景珩，你到現在還想著你絕情的父皇嗎？

  那樣沒用的東西，有什麼值得你好牽掛的。

  他看著蕭景珩挺拔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陰影里，這才放下心來，這京城早就變天了，離開這裡吧，最好去你曾經駐守過得西北邊關，至少那裡沒有像京城一樣暗流涌動。

  仇離身後的監察衛唇瓣微動，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大人，您分明很擔心齊王殿下，為何還要將他趕走？更何況，留他在京中，咱們還等多一分對抗七皇子的籌碼。」

  聽到這話後的仇離冷嘲，「對抗七皇子？你是眼瞎還是心盲，敵人只是七皇子倒還好……」

  監察衛聞言，低下頭兀自思索著，「大人，難不成七皇子也是被人當槍使了？」

  仇離沉默不語，七皇子有野心，但是能力不足，能做到今天這個地步，背後難保沒有人推波助瀾。

  「你留一對人馬守在宮裡，尤其盯著御書房，如果有誰進了御書房，一定來向我匯報。」

  那件東西，會留在御書房嗎？他心想著，眼底晦澀不明。

  卻不想，蕭景珩剛從暗道離開，這邊七皇子的人就來到了監察司的院子。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讓遠在屋裡沉思的仇離都能聽見，他眼神一暗，示意身邊的監察衛去開門。

  這邊，禁軍統領，也就是七皇子的心腹趙端，他站在廂房的門前，正要趾高氣昂的踹門而入，卻不想，這門自己從裡邊打開了。

  趙端一愣，霎時間便和一雙冷若冰霜的眸子對上了，帶著獠牙面具的監察衛讓開身子，手指向屋裡，他順著那隻手望去，只見仇離頷首坐在那裡，一身黑衣，獠牙面泛著冷光，周身的氣勢叫人不寒而慄。

  沒有由來的，趙端虎軀一震，他竟心生退意，不行，他好不容易才座上了這禁軍統領的位置，怎麼能讓別人看扁了？不就一個小小監察司提督嗎，有什麼可怕的。

  想到這裡，他一鼓作氣的粗聲喊道，「蕭景珩呢？他人在哪？」

  仇離沒有說話，開門的監察衛先開了口，「不知趙統領有何貴幹？」

  那監察衛眼底沒有一絲的敬畏，這讓趙端很是不喜，他升起怒意，「大膽，本統領的事輪得到你來過問？爾等若是再不交出蕭景珩，一律按照謀逆罪壓入天牢，到時候你們可別怪我沒提醒！」

  說著，他伸出手推了一把眼前的監察衛，卻不想眼前人一動不動，像是紮根在門前似的，這讓丟了面子的趙端更為不爽。

  仇離看了眼門前的動靜，擔心接下來的事態更為嚴峻，於是出聲說道，「趙統領這是在為難我監察司？」

  聽到聲音，守在門邊的監察衛識相的退到一旁。

  趙端臉上得意，「仇大人說笑了，我們也是奉命行事，還望仇大人不要不識抬舉。」

  「奉誰的命？」

  仇離說著，漠然的移開視線，把玩起手中的飛鏢來。

  「自然是七皇子殿下的命了。」趙端目光緊盯著他手裡的飛鏢，整個心都提了起來，「如今皇上命令七皇子代為執政，難不成你們還想抗旨？」

  「抓拿皇子可是要有緝拿文書的，文書呢？」

  仇離聲音比眼神更冷，像是夾在寒冬臘月的冷風裡的冰碴子，都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其實不盡然，尋常人犯法，衙門去把人緝拿歸案就好了，可一些身份最貴的人，還要有特別的緝拿文書才行，這都是什麼狗屁規矩。

  趙端早有準備，文書當然有，他冷哼一聲，從鎧甲里摸出一張紙，神色倨傲的拍在監察衛身上。

  監察衛上下打量趙端，這才把紙攤開，隨後才走進屋裡遞給仇離查看，這主僕倆目中無人的樣子把他氣的心梗。

  趙端咬牙切齒，但又無可奈何，只能站在門前暗自惱怒。

  仇離看了看上面的內容，『反賊蕭景珩貪婪無度，假造帳本，貪墨鹽稅，殘害尚書大人，罪大惡極，即刻起押入大牢聽候發落。』

  好一個無中生有，不過這話他沒說出口，「這算什麼緝拿文書，七皇子寫著玩？」

  說完，仇離大手一揮，那張紙蝴蝶一般飄零，眨眼間寒光一現，飛鏢把那張紙割的七零八落，屋裡頓時飄下一片片紙屑。

  見到這一幕的趙端怒氣直衝天靈蓋，「你你你，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撕毀七皇子殿下的手諭！你這是要包庇反賊蕭景珩？」

  「抓拿反賊這麼大的事，怎麼就蓋了一個七皇子的私印？你不是說了皇上任命七皇子代為執政嗎，怎麼，皇上沒把天子御印交給七皇子殿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