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下落不明

  「滴答——」

  雨水順著破敗不堪的寺廟上蓋著的茅草滴在腐爛的門檻上，在門檻的小坑裡積成一個水窪。

  就在這滴答聲中，蕭景珩悠悠轉醒。

  「嘶——」

  他怎麼了，怎麼渾身都疼，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頓似的，尤其是整個背部，火辣辣的疼，蕭景珩堪堪醒來，腦子裡的感官只剩下痛覺。

  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頭頂密布的蛛網，塌敗的老牆和半扇窗欞，另外半扇掉在地上，泥濘不堪的地上大大小小的水窪，他正迷糊著，又有幾滴雨水落進水窪。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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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邊傳來一道嘶啞的聲音，仇離也在？

  蕭景珩忍著痛楚撐起身子，這才發現自己半邊身子赤裸著，左手上纏著紗布，而自己正從一塊乾燥的木板上爬起身來，昏迷前的記憶紛至沓來，「她呢？」

  沈妙楚人呢，溫知行呢，他們怎麼了？

  「你的左肩被炸傷了，只能側躺著。」仇離繞到蕭景珩身前，「她是誰？你帶在身邊，女扮男裝的王妃？」

  蕭景珩顧不得回答仇離的話，環顧著整間破廟，卻怎麼也沒看見自己想見的人。

  眼前的仇離狀況也不是很好，甚至稱得上狼狽，監察衛這麼多年來還是第一次看見仇離落魄成這個樣子。

  仇離也被炸傷了，他距離那個刺客更近，傷的也比蕭景珩更重，現在他的一條腿上纏著紗布，走路都是依靠一根樹杈子，額頭上也纏著紗布，半邊眼睛充血，還帶著獠牙面具，整個人看起來更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了。

  「是，她人呢，還有我帶來的那個郎中呢？」

  蕭景珩先是被仇離的樣子嚇了一跳，但沒見著他們兩人的影子，他的心裡就一陣不安。

  仇離眼裡閃過一道遺憾，「殿下，三隻船都炸毀了，活下來的監察衛也沒找到他們倆人，大概是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蕭景珩心狠狠一抽，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怎麼可能，墜江的時候他們分明就在我身旁！」

  而且他清楚的記得，爆炸發生的時候，他可是把沈妙楚緊緊地抱在了懷裡，他怎麼可能會把人弄丟？

  千萬根針扎進蕭景珩心裡，他不敢再往下想，只是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仇離。

  仇離忍著疼，現在還有面對即將爆發的蕭景珩，他頓時心力交瘁，用力地合上眼深吸口氣才道，「齊王殿下，你看看這座破廟，我監察司兩百精銳護送你到兩淮府，現在還剩下多少人，你睜大眼看看！」

  聽到這話，蕭景珩才意識到不對勁，太安靜了，周圍只有稀稀拉拉的雨聲，他聞言環顧四周，三四個監察衛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只有從他們輕微起伏的胸膛才能看出大概還活著，兩個傷了手臂的監察衛幫襯著打理亂糟糟的破廟，兩三個個看起來情況較好的監察衛在門邊和窗邊望風，除此之外，蕭景珩在沒有看到其他人了。

  難道說，他們的隊伍就只剩下這些人了嗎？

  「你看到了嗎，這場刺殺，我監察司只活下來十幾人，殿下，我們可還沒走到兩淮府！」

  仇離眼神陰鷙，即便傷了一條腿，也不影響他渾身豹子一般的恐怖氣勢。

  蕭景珩心想系上一塊大石頭一樣從高處墜落，沈妙楚死了嗎……不可能，他可是把沈妙楚護的好好地，他都活下來了，沒理由沈妙楚找不到。

  「本王的王妃落水了，她落水了，你們為什麼不去救？」

  蕭景珩的心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剜去了一部分，這時的他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悵然若失。

  「蕭景珩！」仇離突然怒了，本就嘶啞的聲音更加啞得不成樣子，「我們被人算計了，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埋伏我們的刺客有多少，他們身上的武器有多少，帶的火藥和桐油有多少，這些你算過嗎？」

  仇離撐著樹杈子，臉上有些灰敗，終究他大意了，他早該想到背後的人一定會不擇手段的，只是自己心存僥倖罷了。

  「我的監察衛向來是以一敵十，僅僅一夜的功夫，我們的人少說也殺了上百個刺客，你去撈一撈青山潼碼頭地下的刀劍和鐵器，那些沉底的武器怕是多到用不完，你再去揚江中游看一看，上面漂浮著多厚一層桐油……」

  仇離每次執行任務從來不許自己失敗，這次的慘痛的代價大到他都不願承受。

  聽到這裡，就連蕭景珩都愣住了，是啊，僅僅一夜的功夫，他們到底殺了多少刺客？多到數不清了吧。

  試問整個大蕭哪來這麼大的一股勢力，豢養死士是需要滿長時間和巨大財力的，這次的刺客同歸於盡都想把他殺死，為了什麼呢，難道就因為自己這條不值一提的命嗎？

  蕭景珩忍不住想，還是說，因為他現在是欽差大臣？

  所以這次鹽稅的案子究竟有多深的水，有多黑暗的陰影？

  「殿下，如今還能不能平安到達兩淮府都是個問題，我們不知道這一路上還會不會有追兵，甚至不知道兩淮府具體是何情況。」

  仇離滿眼失落，心裡一片苦澀，他隱隱有一種感覺，如果真的查清了這個案子，大蕭恐怕要被扒下一層皮。

  可扒下了這層皮，大蕭還是那個大蕭嗎？

  他不得而知，只是這種危機感越來越強烈，強烈到他陷入絕望。

  仇離話里的意思讓蕭景珩渾身冰冷，別人或許不知道，但他很清楚，他年幼時在京城埋下的線人一直關注這京中的各方勢力。

  別的不敢說，就說寧王蕭景琰，如今京中所有的鏢局背後的主子其實都是他，他利用鏢局在大蕭各個府州設下據點以便收集情報，雖說查不到他豢養了多少死士的消息，但據他所知，蕭景琰不光養了死士，還招攬了不少江湖俠客。

  如果他的敵人是蕭景琰，那麼恐怕他走到哪裡都不安全了，所以，那個不清楚是何含義的烙印，會是寧王偷偷養出來的死士的標誌嗎？

  那沈妙楚呢，她現在又在何方？

  太多太多的疑問，幾乎壓得蕭景珩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