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雞犬不聞

  「老大，前面就是牛頭莊子。上回咱們還救了一些百姓商人。

  你看天都這麼晚了，我這臉都凍的沒知覺了。

  再者，城門都關上了。

  咱們要進城，就得扣門。

  又得掰扯半天。

  你想啊，要是你去守城門，你心裡是什麼感受？

  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依我說，咱們去牛頭莊子借宿一宿，弄點熱湯喝一喝，明兒一早再進城，也來得及。」

  

  馬良實在是不想再忍一忍了。

  上回他們運送海鹽回來，大家歸心似箭，還能理解。

  但這一次，任務顯然不是一天兩天能完成的，幹嘛這麼著急？

  晚上趕路，多冷啊？

  之前王全跟呂崇安吵了一架，此時冷哼了一聲：「有些人不把手下人的命當命。

  但沒辦法，誰叫人家是長官呢？

  咱們這小命可在人家手裡掌握著，你就別抱怨了。」

  這陰陽怪氣的說話，讓呂崇安目光一沉。

  這話就有些太過誅心了。

  黑夜，明月皎皎，光線倒是看得清路面。

  但上次他們有幾十個兄弟，不怕。

  萬一再遇到之前那種事情，他們三個可走脫不了。

  孫不貴他們與官府的爭鬥，這個時候，想來也應該到了白熱化的地步。

  難保他們還會不會派人在路上圍追堵截。

  呂崇安抿了抿唇，沉聲道：「就按馬良說的辦吧，都好好休整一下，明兒進城。」

  聞言馬良瞬間從馬背上坐直了身子，語氣頗為喜悅。

  「該當如此，老大仁慈。

  快快快，我現在最想乾的，就是喝上一碗湯餅。

  要是能加點蔥花，臥個雞蛋，就再好不過了。」

  所謂湯餅，就是麵條的前身。

  沒有麵條細長，更寬，也更短，倒是有些像面片。

  「呵，我倒是沒看出來。你老馬長的挺丑，想的倒是挺美。」

  王全再次陰陽怪氣的譏諷了一句。

  馬良倒是覺得無所謂，都是多年老弟兄了，這種話還不是隨便說？

  「你這就不懂了，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

  叫有錢能使鬼推磨。

  我吃東西又不是不給錢。

  你以為老百姓都跟你一樣如此奸詐，不近人情？」

  兩個人拌著嘴，跟在呂崇安的身後，不緊不慢的趕著馬。

  遠遠的已經能看到牛頭莊的輪廓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呂崇安的馬卻陡然間停了下來。

  兩人都是一怔，但多日來配合的默契，讓兩個人瞬間勒住了韁繩，警惕的看向四周。

  夜，靜悄悄的。

  前面牛頭莊子，沒有一絲亮光。

  黑夜靜謐的有些讓人心慌。

  「老大，怎麼了？」馬良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

  呂崇安直接從馬背上跳了下來：「你們不覺得太過安靜了嗎？」

  「安靜有什麼不對……嗎？」馬良話音剛落，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要知道很多人喜歡用雞犬相聞來形容鄉村的生活。

  為家過日子，誰加不得養些雞，養個看門狗？

  就算在夜裡，時不時也能聽到幾聲犬吠。

  馬良豎著耳朵聽了半天，前面莊子，沒有半點聲響。

  只有北風呼嘯。

  他也從馬背上跳了下來，藉助馬匹遮擋寒風。

  王全沒有說話，而是在空中抓了一把，放在了自己的鼻尖聞了聞。

  「有血腥味！」

  他的語調很輕，但卻有幾分斬釘截鐵的味道。

  之前因為腿傷，他沉迷酷刑，發明刑具。

  又上了戰場，多次死裡逃生。

  倒是讓他對血腥味十分的明顯。

  「看來，牛頭莊，很有可能是出事了。」呂崇安沒有懷疑他的鼻子，短短一句話，卻能聽出他內心的波瀾推動。

  馬良跟王全一時間都沉默了下來。

  過了好半天，馬良才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去探一探？還是直接回城搖人過來？」

  「此處距離嶺南府城，並不算遠。

  屠村這麼大的動靜，不可能不被人發現。

  而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幫人，冒天下之大不韙，搞出屠村這種事情，就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他們有絕對的自信，不讓莊子裡有任何活口跑出去。

  現在局勢不明朗，我們就只有三個人。貿然探查，未必能查出什麼，反而有可能陷進去。

  依我看，咱們留兩個人在附近觀察，一個人回城去找人。」

  王全不緊不慢的說著自己的看法，但任誰都能聽出，他心裡的一團火，在燃燒。

  只差發泄出來。

  屠村啊！

  多麼恐怖的事情。

  洛朝承平幾十載，如果真的在嶺南府城附近發生這種慘絕人寰的事情，那麼天下人該怎麼看？

  到時候，整個嶺南府城上下官員，都難辭其咎。

  「王全說的對，既如此，聽我命令！」

  呂崇安也知道這個時候，不是糾結的時候，果斷下達了命令。

  兩個人都下意識的挺直了腰杆。

  「王全，你帶我的印信，火速回程，這裡，我跟馬良兩個人盯著。」

  王全是他們三個戰鬥力最差的那個。

  因為之前的腿上，倒是他的行動不是很靈活。

  雖然經過艱苦的訓練，走路跟常人沒什麼太大的區別，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但是一旦打起來，很容易就會露出腿上的破綻。

  所以讓他回去，才是最好的選擇。

  王全自家事自家知。

  這個時候，也不是矯情的時候。抱了抱拳：「得令！」

  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翻身上馬，朝著嶺南府城的方向奔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時間往前半個時辰，有個人妄圖翻越城牆，被亂箭射殺成了刺蝟。

  如今那個刺蝟，就躺在冰冷的城牆下。

  這個刺蝟，正是得了聖藥的鐵狼。

  「真特娘的晦氣！這大冷的天，也不消停。」

  「也不知道，這是什麼人，竟然這麼大的膽子，妄想翻牆入城，也不看看，如今城防戒嚴，怕是連只蒼蠅都進不來。」

  「可別吹牛了，剛剛也不知道是誰弓都拉不開。誰身上有酒，拿出來分一下。

  這倒霉天氣，實在是太冷了。也不知道現在那幫大人們，是不是正摟著美妾嘿咻嘿咻呢。」

  男人之間的話題，永遠逃不開酒與美人。

  「什麼時候，咱們哥幾個要是能當官就好了。年前我想去波瀾府當兵，家裡的婆娘，死活不肯讓我去。

  鄰村的二狗子，聽說已經混了個檢校。回來妥妥能當個小官。

  這年頭想撈軍功怕是更難了。真是羨慕。」

  幾個人吹牛的功夫，就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吾乃波瀾府偏將呂大人麾下，有緊急軍情，需要面見太守大人，還請速速打開城門！」